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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大型痕迹？”
“像有很多东西一直在这里来回移动。”
“地上有壳、骨片、拖拽的痕迹。”
“继续记录。”
我说。
“到一半就返回，不要过于深入。”
“收到。”
独立频道里没有再传来莉娅的声音。
“检查完体育场后，准备向矿区入口推进。”
我说。
“从学校、主街、广场、体育场这条线看，山脚部分的高风险点已经基本确认。”
“接下来是山腰和矿井连接层。”
“明白。”
“所有人保持通讯静默，除非必要不要闲聊。”
“是。”
那名昨天和我开过玩笑的队员这时候又低声插了一句。
“指挥，你这人真是一点也不让人放松啊。”
“这里看起来可没什么威胁，不要这么紧张。”
我看了他一眼。
“保持安静。”
“是是是，安静。”
“继续出发。”
队伍从体育场后侧绕出来时，山腰的矿区已经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片更现代化的区域，楼体更高，灯更多，路面更完整。
矿业公司的旧标识挂在几栋大楼外墙上，有些还亮着残余的荧光，如同连时间都忘记将其擦掉的伤疤。
这里和山脚的旧镇区完全不同，像两种时代在同一座山上硬生生叠在一起。
我抬头看了一眼山腰的灯火。
那里明亮得像一块被硬生生嵌进废土里的现代的碎片。
与山脚不同的高楼。
然后我低下头，重新把队伍整合起来。
“下一段，开始上山。”
我说。
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一股旧铁和灰尘的味道，吹过我的脸侧，也吹过这座半山小镇残存的广场、学校、体育场和街道。
那些破败与繁华混在一起，像一张被反复磨损又不断修补的地图。
离落日还有段时间。
“等等，先回来。”
但莉娅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今天到这里就好。”
…………
莉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时，我正站在体育场后方那条通向矿区的坡道口。
风从山下卷上来，夹着碎石和潮湿铁锈的味道，贴着面甲边缘掠过，发出一阵很轻的摩擦声。
我停住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山腰。
那边虽然看不出任何生命的迹象，但灯还亮着。
矿业区像一层被硬生生嵌进山体的城市皮肤，高处是玻璃和金属，低处是旧楼、坡道、输送轨和被掏空的岩层。
再往下，是我们刚刚走过的学校、主街、广场、体育场，像一串被时间切断后重新串起来的旧珠子。
“收到。”
我说。
“原路返回。”
她补了一句。
“补给车会在塔群前等你们。”
“晚上不必再推进。”
“明白。”
“准备撤离，晚上没有任务。”
我在中线频道里说。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随后各组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阵型。
二十人的队伍并没有乱的可能。
也没有一直在我脑海中预演的突发情况。
三组先退后，二组和四组把侧翼压住，我让前方两名队员把体育场下方那道检修口重新标记封条。
后撤的无人机在上空盘旋了两圈，把地形图和热源图再刷新了一次。
我们一路退回主街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山后偏。
光线从学校那边的坡道上斜斜地切下来，把断裂的路面照得像一层开裂的旧皮。
回程比来时快得多。
不是因为路变短了，只是因为目标已经确认，现场没有继续推进的必要。
没有新的热源，没有明显的活体群落反扑，也没有更高层级的怪物出现。
只有那些巢、那些拖痕、那些藏在老建筑深处毫无威胁，专业的清理队可以快速处理的孢状生物。
以及矿区边缘那种很难说清楚来源的、像被故意铺陈出来的残留痕迹。
但我一直没有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外部环境上移开。
太顺了。
顺得有些不正常。
不过这类判断在没有更多证据的时候，会无可避免地沦为毫无必要的内耗预测。
回到塔群的时候，天已经暗下去一截。
塔群外的补给平台亮着冷白灯，几辆后勤车和一台医疗后送车停在边上，工程组正把白天留下的侦测标记一项项归档。
车门刚开，我就闻到一股很淡的消毒液和风沙混合味。
这里的空气经过一天的处理后效果明显。
只是变得过于干燥，干得像能刮掉人呼吸道里最后一点湿气。
队员们陆续下车，动作里都带着一点比出发时更沉的疲态。
“今天先解散。”
我说。
“装备归位，弹匣回收，损耗记录交给技术员。”
“收到。”
“指挥，那些巢点需要焚烧吗？”
有人问。
“不是我们需要负责的。”
“好。”
我没有多解释。
在废土这类地方，第一天摸边、第二天压线、第三天再看情况，是很典型的流程。
太急于追求稳定的区域会刺激出不该出现的反应。
我回到塔群内部，先去做了简报。
会议室里只有几个人，技术员、后勤和两个驻防负责人。
墙上的显示屏把今天的路线、热源和结构图都放了出来，红蓝色标记密密麻麻地如蛛网铺开。
“山脚学校、主街、广场、体育场都已经确认过了。”
我说。
“低风险点有，但没出现大规模反扑。”
“山腰矿区需要二次确认，尤其是矿井入口和地下通道。”
“你觉得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负责人问道。
大概是莉娅的原因，负责人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友好善意。
记录里描述的和视频资料已经够详细了。
他询问这些只给了我一种只是想要对我的意见表达尊重的感觉。
位置不一样，区别也未免太大了。
“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威胁。”
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我把记录交给技术员后，正准备离开，莉娅却从门外进来了。
她脱掉了外勤外套，只留里面的深色衬层，袖口卷到手肘，整个人显得比早上更利落。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图，又看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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