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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聚居区还在那里。
那些刚才站在路边的暴徒一样的人群，现在大半都已经退进了棚屋和残破的楼群里，只剩少数人还在远处观望。
他们之中有几个抬头看着塔楼，脸上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像一种被迫接受事实后的麻木。
我忽然明白莉娅为什么说这些地方“不是不适合生活”。
它们确实能生活。
只是生活得非常低。
比下城区还要低。
但说实话，这里只要不违背基本的暴力规则就好。
相比起下城区各式各样限制的规则。
这里可能还自由些......
我前往了给我安排的房间。
拜能住在莉娅附近所赐。
房间的规格出乎意料地高。
简直是科技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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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比我想象得更大。
不，准确地说，是与塔楼外侧的区域相比看起来，更“格格不入”。
从走廊尽头推门进去的一瞬间，我先闻到的不是家具、不是布料，也不是任何属于“住所”的气味。
而是很轻的消毒味，混着空调过滤后近乎无味的冷空气。
整间房像被人用标准化的方式切开、抹平、再重新封装过，所有边角都干净得过分，干净到没有一点“居住”的痕迹，只有“待使用”的痕迹。
墙面是浅灰色的，材质像磨砂金属，却又不是完全冰冷的金属，而是一种更适合防辐射环境的复合涂层。
房间中央是一张床，床体嵌入地台，床沿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床垫软硬适中，完全符合人体工学。
床头侧边是一整面可调光的智能玻璃，默认状态下是半透明的。
能看见外面的塔群和废土边缘，外层还有自动遮光层，像一层藏在空气里的帘子。
与斯特林家的别墅完全不同。
那里更像“被自然包裹的居所”。
木质、石材、绿植、落地窗外的湖、草坪、林带，所有元素都在强调一种自然相适的秩序。
你能感觉到那不是“功能性”的空间，而是一种被刻意设计出来的、让人愿意在里面停留、思考、甚至迷路的地方。
连窗帘的纹理都与外景相适配的。
而这里不一样。
这里是纯粹的科技便利化。
一切都为效率服务。
床边的灯可以根据脑波自动调节亮度，桌面会在手指靠近时自动升起，衣柜内置恒温消毒层。
墙角有自动除尘与气味中和装置，浴室的水温、流量、喷射角度都能精确到毫厘。
甚至连房间里最不显眼的空气流动都被设计过，它不会让你感觉到风，只会让你始终处在一个恰好适合人类呼吸的闭环里。
这种地方住久了，大概会让人忘了自己其实仍然是会疲惫、会流汗、会因为意外而变脏的生物。
要让我住在这里，没有其他需求的话我可能愿意一直待在这里。
我站在门口，停了几秒，才把东西放下。
房间里已经给我准备好了备用制服、清洁后的护具、几套不同厚度的内衬、一个小型补给柜。
里面放着高热量压缩营养块、抗辐射药片、止痛针剂、还有一支绿色标签的紧急稳定剂。
桌上还有一个看似闹钟但显示通知的东西，只有一句话。
“明早六点，指挥中心集合。”
没有署名。
我将早上的闹钟定好，然后走到浴室。
浴室很干净，干净得像没被真正使用过。
镜面没有水渍，台盆边缘没有牙刷痕迹，毛巾是折叠好的，排列得像样板间。
浴缸不大，但足够深，墙面内嵌了防滑扶手和独立的环境调节按钮。
最让我觉得诡异的是.....
浴室里有一个可选的“自然模式”，按下去之后，灯光会模拟晨曦和黄昏的过渡，水汽里还会加入极淡的植物香气。
我试了一下。
香气很轻，像刚被雨洗过的叶子。
但我很快就关掉了。
没必要。
这地方的“自然”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装饰，不会像庄园那样真的在窗外铺出一片湖、一片林、一条被风吹动的碎石路。
这里什么都很直接，什么都很“功能”，连安静都是被完全制造出来的便利。
我洗了把脸，站在镜子前看自己。
陈默的脸。
或者说，别人眼里的陈默。
那张脸不算显眼，至少不会在第一眼被记住。
面部轮廓中规中矩，皮肤因为长期外勤和高辐射区域的边缘接触而显得略偏冷白。
眼神也不是那种会主动把自己递出去的类型。
声带虽然修复过，但仍然有一点旧伤留下来的粗糙感，发声时会带出一种不明显的低哑。
很适合“护卫”这种位置。
是一件不会轻易出声的工具。
幸亏我也不用说太多。
我低下头，打开终端，翻了一遍明天的行动简报。
一线小队，二十人，分成四组，任务名义上是外围联合勘察和旧设施区域的安全测试。
实际内容是从山脚的废弃小镇开始，逐层向上推进，确认地形、残留结构、威胁等级，以及是否存在可回收资源或未封存威胁。
莉娅会随队一起，但不会在最前面，她会在后方的指挥平台，必要时通过车内和塔群中继进行远程调整。
我在这支队伍里，不是最前端的枪手，也不是完全负责侦察的排头，而是名义上现场指挥的协调者。
这意味着很多事都要从我这里过一遍。
路线、分组、推进顺序、遭遇战决策、火力级别、撤退口令。
听起来很麻烦。
但总比完全处于一线的危险要好得多。
我把终端合上，躺到床上，先试着睡了一会儿。
可在这种过于整齐的环境里，睡意并不容易降下来。
没有漏水声，没有隔壁房间不稳定的脚步声，没有楼下谁在争吵，也没有某种廉价油脂燃烧后从通风管里渗进来的味道。
这里只有恒定的温度、稳定的空气流速、均匀的照明反馈。
太过完整了，完整得让人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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