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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指向窗外更远处的废土。
“你看这些地方。”
她说。
“它们看起来像无法生存，但其实不是。”
“就像之前说的，辐射指数不是永恒不变的，环境也不是彻底坏死的。”
“人类和地球都比想象中更能恢复，只是恢复得很缓慢。”
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这个高度的视角认真细看之下。
远处的废土并不像曾经在博物馆中的画作里那样永远死寂。
有些地方灰土下藏着发白的植被，有些区域甚至能看到成片低矮的金属化草带，在风里一层层伏倒再站起。
更远处有一条被河床残留勾出的浅沟，沟边有几个半埋的旧时代路牌，立在那里像几根刺。
偶尔有细小的鸟形无人机从空中掠过，喷出一点冷白色的扫描光束，把地形重新投影到系统里。
“这里不会永远是地狱。”
莉娅有些无奈地叹息道。
“但如果真的彻底恢复，这里可能又被塑造成另一种地狱。”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该不该把后半句说出来。
“虽然我对父亲的构想没什么兴趣.....”
“但他大概是想要更久远的.....可控的地狱。
“辐射的防护技术越来越强。”
“出来的方法也越来越多。”
“之前你吃的那种药足以保证一周不受影响。”
“在这种环境的变化下，再完美的系统控制力也会衰弱。”
我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虽然无法理解。
“你认为他想把日之城现在的结构变成永久性的？”
“至少他确实渴望逆转大势，对抗周期性的变化。”
她说。
“日之城对他来说不是终点，只是一个阶段。”
我沉默。
她却像是忽然对我这个本就不合适的听众不再抱什么指望，于是结束了话题。
“我跟你说这些，说得太多了。”
“但你有个概念总归是好事。”
“在外面，一个字也不要提。”
“明白。”
我秒答道。
莉娅看了我一眼，仿佛在确认我不是在敷衍。
我靠在观察窗边，望着那片废土缓慢展开的天光。
这里的天空比城市里更开阔，却也更脏。
尘埃在云层间漂着，把太阳切成一圈浅淡的白。
远处塔楼外的风一点点吹动监控天线，发出轻轻的振响。
“出外勤的都是这样么？”
莉娅移开了目光。
“我看不出你对活着有什么欲望可言。”
我微微一顿。
她更像只是随口说出这句话，但语气里没有嘲讽，倒更像一种冷淡的判断。
话题没有再继续。
“好了，该办正事了。”
她伸手，在桌上的投影地图上划了一下，调出了外部区域的分布层。
地图从塔楼外围一直延伸到更远的废土深处，几处旧设施的红标像针一样钉在上面。
“准备大概会进行三天。”
“这几天你不用做什么。”
“只需要在我身边待命。”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我们同时朝窗外看过去。
塔楼下方的空地上，一辆重型运输车正缓缓倒入平台。
它的后舱门打开，几只巨大的补给箱被机械臂运下来，底部的锁扣在阳光里闪着冷白色的光。
几个外勤人员迅速上前，开始接收清点。
塔顶的雷达轻微转动，调整方向，在搜索更远处可能出现的威胁。
她没有再继续其他话题，而是把终端屏幕调到另一组监测数据上。
塔群外的辐射读数、地表温度、风向、以及几个不明生物热源点，都在屏幕上一排排跳动。
某些热源非常微弱，可能是埋在砂土下的虫子。
另一些则更稳定，明显是什么大型生物藏在更远的沟壑里。
“看这个。”
她说。
我凑过去。
屏幕上有一个被圈出来的点，位于塔群东南方向十六公里外。
那里原本是一个旧矿带，现在大部分矿坑都已经坍塌，只留下几个深黑的裂口，周围分布着简易居住棚和临时交易点。
那一带在地图上被标记为“半活跃聚居区域”。
“这里怎么了？”
“有外部的运输痕迹。”
她说。
“但不是本地的队伍。”
“路线太干净，像在刻意避开塔群扫描。”
“还有这个。”
她又点了一下。
地图放大后，一条极细的热源移动轨迹被拉出来。
轨迹呈现出很不自然的规律，几乎像被什么东西故意压平了。
“是兽类吗？”
我问。
“像，但不完全是。”
她说。
“更像是掺杂了人工手段培养出来的东西。”
我盯着那条轨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们会绕开车队。”
莉娅说。
“知道什么不能碰，知道什么时候该藏。”
“这里有痕迹，却没有袭击的记录”
“野兽再怎么蛰伏，也不该这么多年没有狩猎的日常。”
“除非有人帮它们把‘日常’重新定义了。”
“还需要确认周围的结构。”
她说。
“明天会有一线的侦查队去开始的区域。”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盯一线的事。”
“明天由你来指挥。”
“按流程来就行，你不需要多余思考。”
“只要确认汇报跟你看见的情况一致即可。”
我还想在问什么，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一名之前见过的驻防人员在门口立定，低头报告：
“总指挥，第一轮外围扫描完成。”
“东侧聚居点没有异常活动。”
“运输线已经清出来了，准备十分钟后进入第二阶段。”
莉娅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那人退下后，她把终端重新收起，视线最后落到窗外。
“走吧。”
她说。
我们从观察室出来，沿着塔楼内部的封闭走廊向下。
这里的结构比外面更像旧时代防御工事和现代监控系统的混合体。
墙体厚，通道窄，转角很多，每隔几步就能看到安装在墙里的摄像头和红外传感器。
走廊里有一股旧金属和防火涂层混合后的味道，很多年前就已经存在的东西，被重新唤醒依旧没什么变化。
经过一处侧廊时，我从窄窗往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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