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深挖之后，一个更让人心里发沉的事实浮出来。
这群人隐姓埋名蛰伏几十年，并没有因为年纪大就金盆洗手。
自知体力、精力大不如前，他们不再亲自执行高危任务，转而把重心放在培植下线上面。
三十多年时间，陆陆续续蛊惑发展出数十名被蒙骗裹挟的人员。
一张衍生出来的情报网络悄无声息四处蔓延，源源不断向外输送经济、基建、科研领域的各类情报，留下无数看不见的隐性损失。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哪怕岁月已经翻过三十六个年头，哪怕嫌疑人已是满头白发、年近耄耋，过往犯下的罪责也不能就此抹平。
国安迅速部署行动，顺着吴用提供的原始名单展开收网，七名残存的主要潜伏人员全部被控制到位。
办案人员顺着他们的社会关系继续向下深挖，他们苦心经营多年发展出来的一众下线，也接二连三纷纷落网。
案子尘埃落定之后，国家安全机关专案组专门开会评估吴用的贡献。
这起案子太特殊。
若不是吴用递交过来这批早年线索，这些已经垂垂老矣的间谍分子极有可能安安稳稳寿终正寝。
他们培植出的大批下线还会源源不断向外输送情报。
整起案件属于特别重大的反间谍战果。
但有一道绕不开的现实难题摆在办案人员面前：
线索源头吴用自己不肯细说，只说是早年偶然收集得来。
案件本身高度涉密，没办法对外公开他的立功事迹。
媒体报道只能模糊表述为“依靠群众重要线索，破获长期潜伏间谍团伙”。
吴用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通报和新闻上，公开授奖大会和媒体采访更是不可能。
几天后的傍晚，两辆普通民用轿车悄无声息停在吴用家楼下。
没有鲜花，没有摄像机，两名国安高级办案干部登门到访。
田甜和苏映雪领着两个孩子进行了回避。
进到书房后特意拉上窗帘，反锁房门，一场内部表彰就在吴用家客厅里悄悄进行。
为首的干部拿出一本暗红色封皮的证书，封面上印着国家安全机关的徽记，这是《维护国家安全特别贡献证书》。
证书扉页印着醒目的保密提示：本证书涉密，严禁对外出示、摘抄、复制。
不得向无关人员泄露证书所载全部内容。
“吴用同志，依据反间谍相关法规，鉴于你实名举报线索，为打掉存续数十年的潜伏间谍网络作出特别重大贡献，国家安全机关对你予以精神与物质双重奖励。”
这份证书不会存入公开人事档案，只会在国安内部涉密卷宗留下记录。
除了极少数办案高层，外界不会有任何人知晓这份荣誉。
紧随证书交付的，是一笔三十二万元的专项举报奖金，属于法规框架下特别重大贡献档次的奖励。
不走常规银行转账流程，走保密专项渠道交付到吴用手上。
往后面对亲戚朋友好奇询问这笔钱的来路，吴用觉得没有必要解释，因为现在他的手上有着几个亿的资金。
办案人员正式向他告知几项硬性保密要求：
案情细节不允许向任何亲友吐露半个字。
证书不能拿出来示人，不能拍照，不能对外讲述立功经过。
出于安全考虑，国安会为他以及直系亲属落实举报人保护机制，预留二十四小时紧急联络专线，定期回访。
吴用双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涉密证书，指尖摩挲暗红色封皮，心里五味杂陈。
实打实的天大功劳摆在眼前，可他不能炫耀，不能跟旁人分享。
这份荣耀只能锁进家里保险柜最深处。
外人眼里，他依旧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回到上海以后，吴用和刁月娥的交集越发少了。
刁月娥的助理一连打了好几通电话催促，吴用才不情不愿地领着三名助理和两位老中医去了银行保险区。
这保险柜是他早就租下的。
最早用来存放那些古董古玩，后来东西处理掉了，户头仍留在吴用名下。
当着众人的面，柜门打开，里头孤零零放着两个农夫山泉的五升透明塑料桶。
吴用余光一扫，瞥见一个小助理把胸前什么东西朝这边转了转。
那应该是个录制工具。
无所谓，这正中他下怀。
吴用蹲下身，小心翼翼提出一桶药液，又从挎包里掏出两个干净的矿泉水瓶，让两位老中医帮忙扶着。
桶盖拧开，一股中药清香立刻弥漫了整个空间。
两个老中医一闻到这味儿，神情顿时激动起来。
吴用却仍装得风轻云淡，每个一斤装的矿泉水瓶倒了半瓶药液。
等他把五升大桶放回保险柜，一位老中医迟疑着问：
“吴先生，这些药液够刁女士喝多久？”
吴用连头都没抬：“大概半个月。”
老中医“喔”了一声，伸手要去拿两个半瓶，吴用却把其中一个收进自己手里：
“不好意思，这半瓶是我儿子用的。”
老中医的手僵在半空。
银行门口分开后，两名老中医和刁月娥的人匆匆返回。
刁月娥坐在窗边，看着手机里刚录下的视频。
两个五升水桶，就算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斤药液，其中一半还属于吴用的儿子。
她的呼吸慢慢变重。
丈夫过世七十年了，她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对自己好。
把顾氏交给顾老大管，她没怎么犹豫。
可此刻她陷进了沉思。
如果吴用真就只剩这不到二十斤药液，等药用完了，病还没好，怎么办？
要不要孤注一掷，把这两桶全弄到手？
管了顾氏一个世纪，各种手段她都使过，可这会儿她犹豫了。
她不敢赌，不敢赌能对吴用一击致命。
不动用武器，吴用在国内就是战力天花板。
威胁吴用的至亲？
更不敢。
她怕赌输。
把成天笑嘻嘻的吴用逼到墙角会是什么光景，她不敢想。
若吴用和自己一样冷血，拿亲人威胁就是无用功。
刁月娥从下午一直坐到傍晚，心里怎么盘算的，没人知道。
另一边，吴用在市区转了一圈，一个小时后折回银行，说刚才开柜门时把手机落里面了。
独自进了保险区，趁四下无人，把那两桶药液全收进空间。
这些东西本就是他前两天单独放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