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见结束,宋玉没再提任何条件,回到监室便主动要求提审。
他打开话匣子,把自己几十年潜伏生涯里耳闻目染的情报一点点往外倒。
很多人并不属于他这条线,是境外安插在国内另外两套独立网络里的。
宋玉入行久,圈子杂,不少人和他有过间接接触,他零零碎碎记下了那些人的代号、接头习惯、活动范围。
办案人员拿着这些碎片化的线索抽丝剥茧,一晃半年过去,前后十余名潜伏间谍陆续落网。
那些人隐藏得极深,有的混在工厂,有的藏在商贸行当。
若不是宋玉提供的零碎线索,想挖出他们,不知道还要耗多少年。
案件走完全部司法流程,法庭公开审理。
宋玉多项间谍罪名证据确凿,最终被依法判处死刑,执行枪决。
法律只追究宋玉个人的罪责。
经过反复核查,宋玉的妻子、儿子宋小宝、儿媳妇,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任何间谍活动。
对此毫不知情,全部排除涉案嫌疑。
只是“特务家属”这个烙印在本地终究难以抹去,周围流言蜚语不会轻易散掉。
组织综合考量之后,把他们一家迁往一座相隔遥远的陌生城市。
离开那天,宋小宝搀着妻子,母亲跟在身后,一家人悄无声息登上远行的列车。
在陌生的地方,安安静静开启新的日子。
张小米收到梁卫国寄来的结案简报,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仅仅一点微小的改变,救下宋小宝那条命,便撬动了整个案子的结局。
另一个时空里永远埋入黑暗的十多名间谍,如今全部落网。
本该家破人亡的宋家,也保住了血脉。
一念之差,天差地别。
而白云市那边,郭明亮枪伤慢慢痊愈,漫长的隔离盘查结束。
查实他只是被苏小梅欺骗利用,没有参与间谍活动。
可经历这场生死劫难,再加上满城风言风语,往日那股子意气风发彻底没了。
副市长郭振海虽然保住了职位,但因为识人不清、家教不严,还是领了一纸党内警告处分,仕途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阴影。
轰动一时的跨国间谍大案,至此才算真正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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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另一个时空。
吴用坐在书桌前,摊开厚厚一摞纸质材料。
纸上记下的人名、代号、零散活动线索,全都是真实发生在80年代的事情。
张小米借大铜鼎跨时空传过来的,这些资料如何进行处理,他让吴用自己拿主意。
他指尖慢慢划过一行行名字。
算下来,距离1983年已经过去三十六个年头。
岁月不饶人,名单上这十几号潜伏分子,当年大多三四十岁,放到2019年,不少人大概率已经老去,甚至埋进黄土。
倘若就此把材料压箱底,这些人犯下的罪责便会彻底淹没在流逝的时光里,一笔勾销。
可吴用不愿就这么放过他们。
罪行不会因为时间久远就自动消失,就算隔了数十载,也不该让这群人安安稳稳带着秘密寿终正寝。
他耐着性子,把跨时空获取的全部碎片线索逐一梳理核对,整理成一套完整详实的举报卷宗。
2019年7月15日,吴用抱着整理完毕的全部资料,走进国家安全机关。
递交实名举报,把名单上十余名潜伏人员的相关线索全盘上交。
收到这份来历特殊的材料,国安部门高度重视,立刻抽调精干力量,启动跨多地联动摸排核查。
大范围走访比对户籍、档案之后,核查结果摆在办案人员面前。
名单总计十三人,其中四人已经先后离世。
有人退休之后在老家病故,有人多年前染病去世。
人既已亡,无法再对本人追责,相关记录只能归档封存。
可剩下足足七个人,居然还活在世上。
这帮人如今都是七八十岁高龄,分散在国内好几座城市,全部早早办理退休。
平日里为人低调,生活简朴,在外人眼里就是一群本本分分、安享晚年的普通老人,谁也想不到他们心底藏着沉甸甸的旧罪。
这七个人各有旧岗位,蛰伏几十年,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从事情报相关活动。
陈守义,当年是沿海国营船舶修造厂工程师,在岗时借着参与舰船维修、样机试验的便利。
偷偷拍摄摘抄舰船图纸,把船舶性能测试数据想方设法递往境外。
退休后对外摆出养花遛鸟不问世事的模样,暗地里拉拢自己带过的徒弟发展为下线,持续搜集民用船舶制造的技术资料。
廖长福,过去在地区物资局当科员,管着物资调拨台账,当年专门搜集各地军工配套工厂的物资流转情报。
退休后盘下一间日用杂货铺做掩护,靠着老同事人脉,刻意接触机关单位的年轻后辈,打探地方重点工程项目的内部信息。
徐桂兰,女,曾经是市图书馆档案管理员,在岗期间借着整理馆藏内部文献的机会,偷偷摘抄各类未公开调研文稿。
退休后混迹本地老年书画协会,结交一批退休老干部,闲聊中套取过往工作内幕。
还专门盯住家境窘迫、心态失衡的年轻人试探接触。
赵德山,原先在山区国营林场当技术员,手里掌握区域测绘权限。
早些年私自测绘内陆深山地形图,悄悄标记山里战备库房、隐蔽公路的点位。
回乡养老后,打着扶持返乡青年创业的旗号接近回乡大学生,套取山区基建、矿山开发的一手情报。
周明远,曾经是中学物理教师,三尺讲台就是他最好的伪装。
私下观察筛选思想摇摆不定的学生,潜移默化进行蛊惑拉拢,发展下线。
即便退休也经常返回母校找在职教职工打探消息。
韩广财,早年供销社采购员,常年跑全国各地出差,当年主要负责中转密信、交接间谍活动经费。
晚年开了家花鸟古玩小店,借着做生意当掩护,物色愿意帮忙传递消息的中间人。
莫振邦,原地方农机研究所技术员,过去专门窃取农用动力设备的试验数据与技改资料。
退休后总以老前辈的身份回老单位串门,哄骗年轻科研人员,套取内部研发项目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