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防线上空，血云低垂。
浓稠的暗红色云层压在海面上，连阳光都无法穿透。
林枫在远海斩杀三大魔将的余威还未散去。
但深渊海国的报复，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猛烈。
海面沸腾了。
黑色的海水中，数不清的脊背破浪而出。
百万狂暴海兽。
它们体型庞大，浑身长满坚硬的鳞片和锋利的骨刺。
重型岸防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粗大的穿甲弹头撕裂空气，狠狠砸进密集的兽潮中。
轰！轰！轰！
残肢断臂伴随着黑色的血液冲天而起。
激光矩阵全面充能。
数百道高能光束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头海兽切割成碎块。
但没有用。
后面的海兽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它们双眼猩红，喉咙里发出毫无理智的嘶吼。
没有恐惧。
没有退缩。
完全是填海般的自杀式推进。
防线前方，已经堆起了一座由海兽尸体组成的小山。
但这不仅没有阻挡兽潮，反而成了它们攀爬防波堤的垫脚石。
临时指挥所内。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响个不停。
全息投影屏幕上，代表敌军的红点密密麻麻，已经彻底覆盖了整个近海区域。
前线总指挥石岩站在沙盘前。
他那只仅存的独臂死死撑着桌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面如死灰。
“报告！三号阵地弹药耗尽！”
“报告！五号阵地防线被撕开缺口，请求武者支援！”
“报告！七号阵地……七号阵地失联！”
通讯员沙哑的声音在指挥所内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在石岩的心上。
打光了。
能打出去的炮弹，全打光了。
机动部队也全部填进了前线的绞肉机里。
但那红色的兽潮，依旧一眼望不到边。
石岩缓缓闭上眼睛。
两行浊泪顺着他满是硝烟的脸颊滑落。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血丝。
“传我命令。”
指挥所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参谋和通讯员都转过头，看着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
“启动‘薪火’计划。”
石岩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放弃东海防线。”
“通知沿海三市，全军掩护平民……撤退。”
砰！
一名年轻的参谋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泪夺眶而出。
撤退。
说得好听。
在百万狂暴兽潮面前，两条腿怎么跑得过那些怪物？
这道命令，等于宣告了沿海数千万平民的死刑。
但他们别无选择。
再打下去，整个东部军区都会在这里全军覆没。
前线阵地。
泥泞的战壕里，鲜血混着海水，没过了战士们的脚踝。
一名年轻的低阶武者握着卷刃的战刀，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前方那如同一座座移动肉山般压过来的海兽。
绝望。
无法抗衡的绝望，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队长……我们……我们还能活吗？”
年轻武者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队长。
队长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高爆手雷，拔掉了拉环。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队长狂吼一声，迎着扑上来的一头巨型海蟹，合身扑了上去。
轰！
火光吞没了队长的身影。
年轻武者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下一秒，一头海兽锋利的节肢贯穿了他的胸膛。
防线，正在全面崩溃。
基地后方，最高的一座指挥塔顶端。
狂风卷着刺鼻的血腥味，肆意拉扯着柳若曦的长发。
她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作战服，静静地站在狂风中。
目光越过残破的防线，落在那片沸腾的黑色海洋上。
她没有看那些正在疯狂杀戮的海兽。
她闭上了眼睛。
武宗级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嗡——
无形的精神波动，以她为中心，呈扇形向着远海辐射。
柳若曦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按在太阳穴上。
这是她集中精神力时特有的习惯动作。
战场上的炮火声、惨叫声、海兽的嘶吼声，在她的感知中被瞬间屏蔽。
她只听精神层面的声音。
乱。
极度的混乱。
百万海兽的精神波动汇聚在一起，就像是一团巨大的、充满杂音的乱码。
但柳若曦没有放弃。
她像是一个极其耐心的猎手，在这团乱码中一点点地抽丝剥茧。
突然。
她的手指猛地一顿。
找到了。
在那混乱不堪、充满了暴虐和嗜血的精神波动之下。
隐藏着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极其规律的频率。
滴——滴——滴——
就像是某种老式的节拍器。
这个频率并不属于任何一头海兽。
它更像是一根无形的线。
一头连接着百万海兽的大脑，另一头，一直延伸向深海的极远处。
柳若曦猛地睁开眼睛。
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骇然。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海兽会如此悍不畏死，为什么连最基本的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都丧失了。
这不是普通的兽潮。
这是操控。
群体精神操控！
在这百万兽潮的大后方，在东海极深处的海底。
隐藏着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
深海魔族的祭司。
对方正在利用某种邪恶的秘术，将这百万海兽变成了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的提线木偶！
只要那个源头不断。
这兽潮就永远不会停歇，直到将海岸线上的一切活物全部撕碎。
“撤退命令已经下达，全军准备交替掩护……”
指挥塔下方的扩音器里，传来了石岩沙哑绝望的通报。
撤退？
柳若曦看着下方正在崩溃的防线，看着那些正在被海兽屠戮的士兵。
撤不了的。
一旦防线彻底崩溃，这百万狂暴海兽冲入内陆，那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必须切断那个精神控制的源头。
柳若曦松开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
她转过身，走向指挥塔的边缘。
狂风吹得她的作战服猎猎作响。
面对即将崩溃的防线和高层放弃的决定，她没有选择后退。
她看着深海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既然物理防御无效……”
柳若曦从塔顶一跃而下。
“那就来一场精神层面的绞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