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宋文玉就在庄南燕的介绍下十分顺利地见到了供销社主任田跃进。
田跃进一抬头看到了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姑娘，立马皱着眉将庄南燕拉到了一旁。
“庄姐，你领来的这人靠谱吗？没钱的话你趁早把人领走，我现在很忙的，没工夫替你做人情。”
他说话的声音根本没压小，宋文玉很轻易地捕捉到了钱这个关键字，她也不想让庄南燕多费口舌，直接把存折递给了他。
“田主任，现在能聊一聊了吗？”
见到存折上头的数字，他抬头多看了她几眼，立马伸出了手。
“能，当然能，宋老板是吧，您这边坐，庄姐，麻烦你给泡个茶去，那个茶壶记得多刷一刷。”
庄南燕看主任陡然变了脸色，心里有些好笑，不过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便压下嘴角，拿着茶壶就走了出去。
“宋老板，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小本生意，跟几个朋友一起做家具。”
做家具这么赚钱吗？他怎么听说海城的几个家具厂都要干不下去了呢。
“您是在海城本地做生意？”
“就在海城，青木家具，您可以去打听，您放心，我这存折上的钱都是正道来的。”
“青木家具，这我还真听过，我们家邻居的家具就是在你们那做的。宋老板您别误会，我没有不信任您的意思。”
宋文玉无所谓地笑了笑：“咱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哪怕您不信任我也正常，我不介意，也理解，毕竟您是代表公家做生意，谨慎点也是应该的。”
田跃进轻咳几声：“咳咳，那倒是，这两年骗子也比以前多了，大家互相理解。
“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我们这个供销社在海城也算是规模不小的一家了，但这两年你也知道，现在国营单位的日子都艰难，我们供销社也是一样。
“海城目前的经商环境你也看见了，跟过去很不一样，现在大家见了面闲聊三句不离个体户、下海、经商，遍地的小商贩，没下海的也都蠢蠢欲动，可这个体经济越红火，我们这些供销社的日子就越惨淡。
“过去这周围的居民买东西就只能来我们供销社，因为除了百货商店，就属我们这些大点的供销社里的商品种类最全。商品种类全在过去是我们的优势，但现在不一样了。个体户们专精一个行当，店里商品丰富，价格便宜，我们供销社已经比不过了，反而仓库里积压了大量的货，占用了我们的资金。
“这就是摊子铺太大的坏处，供销社再这样下去怕是运转不了多久了，所以我决定砍掉一些不赚钱的商品，我们统计了一下，只有三分之一的商品值得保留。商品少了自然也就不需要这么多的柜台跟这么大的场地。
“正好我们现在能利用的资源有限，也就我们这个房子还值些钱。所以我就想着用我们现在供销社的房子置换一处小一点的房子。你也看到了，我们供销社的地理位置是很好的，周围厂职工宿舍、学校也都有好几个，面积三百来平，绝对的好资产。
“宋老板你手里的地皮或房屋的位置大小要是合适，我们可以尽快商量一下置换的事。”
说着他期待地看向宋文玉的背包，希望她能立马拿出地皮或房屋的材料。
可宋文玉知道她的包里并没有这些东西，庄南燕也没跟她说过这回事，看来田跃进最近这两天已经有了明确的自救方案了，他选择了置换。
“田主任，我没有这些，我记得您之前考虑的是租卖柜台或商铺。”
“哦，那只是早前的一个想法，有很多不恰当的地方，所以已经被否了。我们现在就谈新的方案，地块面积小点也没事，可以拿钱补嘛。”
见宋文玉又是摇头，田主任直接在笔记本上记了一条新的待办事项。
他得跟下面的人补充一条，包括售货员，介绍到他这的人不光要有钱，也得有地，证明材料通通给他拿来。
拿来再谈！
“宋老板不好意思，这的房屋是集体财产，我们供销社目前只接受置换。您请回吧，或者回去再想想别的办法，毕竟您这么有钱。我们的要求不高，只有地皮也是可以的，毕竟都是要改造的。”
他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快回去把门槛补齐啊，可宋文玉却依旧坐着没动。
“田主任，我之前是在外贸局工作的，您说得这些我都懂，也清楚该如何拿捏这里面的分寸。我虽然没有地皮，但也不会只带着钱来，更不会让你为难的，所以请您再坐下聊聊好吗？”
外贸局前员工的身份和存折上的数字让田跃进勉强多了几分耐心，但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宋文玉见他坐了回去，面上仍维持着微笑，掏出了本子：“田主任，我知道你们供销社现在日子不好过，所以想用资产置换，先撑过这段日子。
“可在我看来这不是什么好办法，你应该是深思熟虑下做出的这个决定，但这依然是个冒险的行为，您现在应该没在上面得到太多支持吧。”
田跃进的表情黑沉下来，尽显不耐：“只要你满足我的条件，剩下的事我会来处理的，跟你没有关系。”
宋文玉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没关系呢，你也说了，这儿是集体自产，风险可不是你一个人要担，说句不好听的，您也只是主任而已。”
对方显然还没转换过来角色，宋文玉可不愿意像其他老板一样哄着他。
而且她说的都是事实，有些事他这主任根本担不住，她若是盲目信赖工作为他带来的“权威”，被他拖下水的时候怨都没处申。
田跃进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宋老板，我觉得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宋文玉笑了笑：“您别误会，我说这些只是想表明，我虽然不会跟着田主任您一起冒这么大的风险，但我可以让田主任您所面对的压力尽可能小一些。
“您看，您的方案是给供销社搬家，以地换地。但有没有可能，你们可以干脆不动，还留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