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里，往日嘈杂的柜台前只有零星几个顾客走过，庄南燕翘着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柜台，有些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
哎，到底什么时候到饭点啊？怎么人闲下来也会累呢。
庄南燕从凳子上坐起来，伸个懒腰活动活动腿脚，手还没放下来呢，身前就突然多了一个人。
“买什么自己先……”条件反射性的话刚出口，庄南燕的眼睛就亮了，“文玉，你还真来了啊？”
宋文玉笑着点了点头：“那当然了，说好的事肯定不能放你鸽子，你快下班了吧，我等你一会儿，等会咱们去对街吃午饭吧，我之前去过一家，手艺还可以。”
庄南燕二话没说，直接从柜台里出来就挽住她的手要往外走：“那还等啥啊，现在就走吧，等会儿人就多了。”
宋文玉抬腕看了眼时间：“太早了点吧，我先去占地方就行。”
“没事，你看这店里哪有人啊，柜台都快空了，谁来？我跟别人说一声就成了。”
说着，她路过隔壁柜台时只是跟同事说了几句话，就放心地领着宋文玉出了门。
“我今天其实还带了饭呢，我们食堂的师傅自己出去单干了，领导现在也不舍得找人，胡乱派了个人就顶了上去，手艺连我都不如。”
宋文玉坐下将菜单递给了她：“那你今天就多吃点，随便点，我请。”
庄南燕接过菜单点了几个菜，又递给了她：“你也点几个，这顿必须我来请，你千万别跟我客气。”
宋文玉又添了两道，直接起身去柜台报了菜品付了钱。
她手比较快，庄南燕又是坐在靠里面的位置，等她出来的时候店员已经开始找钱了。
“不行，这顿得我请，同志，你把钱还给她，换我这个。”
宋文玉把她手里的钱从柜台上拿走揣进了她兜里：“饭点人多，咱别给人家添麻烦，吃完再说。”
庄南燕看着后面等着点菜的人，也不好意思起来，只能跟着宋文玉一起回了位置上。
“这顿就该我来请，你救了我，救了我儿子的命，我都没能好好谢谢你呢。”
“你都谢了多少次了，再大的恩情也还够了，再说你对我妈一直都很好，有什么好事你也总想着她，要说谢得我谢你才对。”
庄南燕放下水杯，连连摆手：“我对孟大娘好是因为我俩投缘，她有好事也常想着我，每次过节买东西我加班她都帮我捎带呢，一码归一码，这跟你可没关系。你对我们娘俩可是救命之恩，我怎么都还不上的。”
“路见不平，是个人都不会袖手旁观的，都过去这么久的事你就别放在心上了，而且你这次给我提供了一个这么重要的消息，真要论起来，反倒是我欠你了呢。”
庄南燕又是连连摆手：“这你可谢不着我，我就是跟孟大娘聊天时提了一嘴，是她告诉你的，你该谢她才对。
“而且我虽然知道你们做生意赚钱，但没想到会这么赚，这么大一笔钱都能掏出来，怪不得我们那大厨也要自己干呢。”
宋文玉深知不能露富的道理：“那倒也没有，这钱都是东拼西凑凑出来的，大多数人做生意都是看着红火，兜里的钱没多少。”
这倒也是实话，就像宋文玉自己，一年到头忙来忙去，自己也觉得赚了不少，可真到用钱的时候却拿不出多少。
出套卷子还没声没响呢，三四千已经花出去了。
宋文玉已经知道当时严律文为什么暗示自己了，因为自费出版真的是花钱如流水。
木工小组那也是一样，她总想着如何带着大家赚大钱，但赚得更多也意味着投入更多，年底账上留存的那点钱已经少了一大半，谁让他们的销售对象不再只是痛快掏钱的散客了呢。
哎，今年吸取教训吧。
庄南燕见宋文玉提起钱后看着没之前那么高兴了，对她的话信了八分，同时也有些担忧。
“文玉，你这十万块真凑够了吗？我们社主任可是说了的，没钱他见都不会见的，我人微言轻，可帮不了你。”
宋文玉点点头：“放心，钱我肯定是凑够了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庄南燕摇摇头：“不不不，我不是怕麻烦，是怕你白来一趟，还要受冷眼。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供销社的位置也算不错，有不少有钱的老板盯着呢，要不是来的人太多，我们主任也不可能定这条规矩。
“其实我们主任人倒是还不错，但就是不太会做生意，我们这么大一个店面你就能看出来了，祖上那是富过的，但现在正策一变，再让他变着法的管理了一顿，就成今天这样了。”
宋文玉低声打听：“那现在能见到你们主任的人多吗？有没有人现在提出了他比较看好的解决方案了呢？”
庄南燕摇摇头：“应该没有，来的人倒是挺多的，但我是没听说过。
“不过上周倒是有个人想来买我们的房子，听说开价很高，但我们主任立马就拒绝了。”
宋文玉点点头，算是了解了些情况，也对这个没见过的主任有了点了解。
庄南燕擦了擦嘴：“不过我就是一个售货员，也打听不到太多，帮不上你。”
“别这么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庄南燕抬头看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饭馆呢。”
宋文玉茫然地看着她，显然是没有印象了，庄南燕想了想将压在心里的那件事都说了出来。
“……当时你怀着孕，我撞了你还说了那样的话，结果我怀孕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还来救我，你现在知道了，会不会后悔？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你。”
宋文玉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不会，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伤害了别人却无动于衷、不知悔改。
“你能把这件事记了这么多年，我就知道我没有救错人。而且我没有真的受伤，当时我如果受伤了你也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我会的。”庄南燕用力地点点头，心里的疙瘩终于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