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锦意那位神秘的“总工程师”化身,用堪称神迹的手段,降维打击了整个龙江船厂之后,这里,便彻底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永不停歇的精密战争机器!
原本那些死气沉沉,充满了怨气与怠工情绪的工匠们,此刻像是被注入了什么神秘的魔力,一个个双目放光,精神亢奋,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整个巨大的龙江船厂,被分成了十几个井然有序,又相互关联的工区。
每一个工区,都只负责生产“福船改”的一个标准化的“模块”。
有的工区,专门负责用全新的榫卯技术,拼接那巨大的,拥有完美弧线的龙骨。
有的工区,则专门负责打造那加入了“加强肋骨”和“支撑梁”的,坚固无比的隔水舱壁。
还有的工区,日以继夜地,用铁木和精钢,生产着那一种种标准化的“井”字形炮口加强框架。
白天,数千名工匠在各自的区域内挥汗如雨,锤声与锯木之声震天动地!
到了夜晚,这里非但没有归于沉寂,反而点起了数千盏明亮的灯笼与巨大的火把,将整个龙江之畔,映照得如同一座不夜的,钢铁与木材的城市!
工匠们自发地分成了两班倒,人歇,但机器与工具,绝不歇!
之前那种半年才能堪堪造出一艘主力战船的龟速,早已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如今的龙江船厂,在一个月之内,就能同时完成三艘“福船改”的龙骨铺设!
这种堪称恐怖的效率,这种闻所未闻的建造方式,不仅让负责监工的江南官员们目瞪口呆,更是让那些从四面八方闻讯而来的同行们,惊为天人!
一个前所未有的,只属于大夏朝的工业奇迹,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轰然诞生!
首席大匠鲁师傅,更是彻底化为了苏锦意的头号“迷弟”。
他已经不再亲自下场干活,而是每日都捧着一本厚厚的笔记,跟在陈默之的身后,将每一个工区,每一个模块生产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以及优化效率的数据,仔细地记录下来。
他甚至将苏锦意那几张随手画在木板上的草图,用最名贵的画框给裱了起来,就挂在工棚最显眼的位置,每日开工之前,都要带着所有工匠,像拜神一样,恭恭敬敬地拜上三拜。
用他的话来说:“这哪里是什么草图?这分明是鲁班先师亲手画下的神迹!我等凡人,能亲手将这神迹变为现实,乃是三生有幸!”
而那位神机营的“后勤总督”陈默之,则彻底沉浸在了这场效率革命的狂热之中。
他那超凡的数据分析与资源调配能力,在这套全新的“流水线”模式下,被发挥到了极致!
哪个模块的生产速度慢了,哪个环节的木料出现了短缺,哪一组的工匠因为连续加班而出现了体力下降……
他只需要听着手下人的汇报,手中的算盘噼啪作响,须臾之间,便能给出一套最优的调整方案。
整个龙江船厂,在他的手中,就像一块巨大的精密积木,被完美地调配着。
而这场奇迹的缔造者,苏锦意,在那张“能工巧匠体验卡”的时效过去之后,便又恢复了那个对具体技术一窍不通的“技术小白”状态。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她成功地,用三天的时间,点燃了这把名为“工业化”的,熊熊烈火。
现在,她只需要像一个合格的“产品经理”和“项目总监”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方,看着自己手下这群已经被彻底“洗脑”的狂热信徒们,去将那个伟大的蓝图,变为现实。
“果然,生产力的发展,归根结底,是生产关系与生产理念的变革。”
苏锦意看着每日雪片般飞来,记录着惊人进展的报告,心情极好。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然而,快速的发展,也带来了全新的,更加棘手的问题。
两个月后,神机营的第一艘“福船改”,在其恐怖的“模块化建造”速度之下,已经初具雏形,即将进入最后的总装阶段。
那如同小山般庞大,充满了暴力美感的船体,静静地躺在巨大的船坞之中。
即便是还未完工,它身上那数十个黑洞洞的狰狞炮口,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天灭地的气息!
几位奉命前来视察进度的大夏传统水师将领,在看到这艘“海上堡垒”的第一眼,便被震撼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但在极致的震撼过后,涌上他们心头的,却是更深的,发自灵魂的……恐慌!
他们悲哀地发现,自己毕生所学的那些,关于水师操练,关于近海缠斗,关于接舷作战的所有知识,在这艘庞然大物的面前,都变得像个可笑的,幼稚的笑话!
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指挥这样一艘,几乎完全由重炮组成的“海上怪物”!
与此同时,完成了对辽东军队第一阶段整肃的李如松,也快马加鞭,从遥远的北境,赶到了江南。
他亲自巡视了整个热火朝天的船厂,又登上了那艘即将完工的巨舰。
即便是他这样挑剔的将才,在看到这艘充满了未来感的战争机器时,眼中也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与狂热。
“主公,此乃神兵!真正的神兵!”
他对前来迎接的苏锦意,发自内心地说道。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一针见血地,提出了那个最尖锐,也最致命的问题。
“船,是好船。”
“但,驾驭它的兵呢?”
他指着远处港口里,那些正懒洋洋地操练着老旧哨船的,大夏水师的卫所兵,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主公,恕末将直言。”
“您若是把这艘神兵,交给那群只会划着小舢板,在近海抓走私犯的卫所兵……”
“他们别说协同开炮了,恐怕连这艘船上,那如同蛛网般复杂的船帆,都升不起来!”
“这艘船在他们手里,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堆……昂贵的,会飘在水上的木头罢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锦意,单膝跪地,提出了他的请求。
“末将请命!在东南沿海,大规模招募新兵!另立炉灶,为神机营,打造一支全新的虎狼之师!”
“同时,末将恳请主公,授予末将‘先斩后奏’的临机处置之权!练兵如练刀,当用重锤!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这个请求,让陪同在一旁的陈默之和其他文官们,都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他们太了解这位新任的平倭大将军的脾气了。
那是在万军阵前,眼都不眨就敢斩杀一镇总兵的狠人!
若是再给了他“先斩后奏”的权力,让他去招募那些本就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天知道,他会在地方上,惹出多大的乱子来!
一场小规模的哗变,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那些被神机营挤占了编制和预算的传统水师将领们,也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他们开始在暗中,大肆散布“新船无用论”,“妖妃耗空国库”等言论,试图从舆论上,彻底搞臭神机营,阻碍新兵的招募。
面对着文官们忧心忡忡的劝谏,和旧势力的反扑。
苏锦意,再次展现出了她对自己人,那近乎偏执的绝对信任与护短。
她看着李如松那双充满了战意的眼睛,缓缓地对陈默之说道:
“慈不掌兵,乱世需用重典。”
“陈卿,你告诉他们,对付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倭寇,我们就需要一个,比他们更狠,更不讲道理的人。”
“去,传我的令,给李将军最高的权限,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在江南,他可以做任何他认为对练兵有益的事情!”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强势。
“出了任何事,我来担!”
在苏锦意这不容置疑的支持之下!
一张张盖着“神机营总监造”大印的招兵令,如雪片一般,贴满了东南沿海所有州府的公告栏!
李如松开出的军饷,高得令人咋舌!是普通卫所兵的三倍还多!
但招募的条件,也同样严苛到了近乎变态!
招募现场,不问出身,不看来历,只进行最残酷的体能与胆识测试!
负重越野,攀爬悬崖,甚至是……与猛虎搏斗!
淘汰率,高得惊人!
然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短短数日之内,数千名来自天南地北,精壮彪悍,眼神中都带着一股桀骜不驯之气的“亡命之徒”,便汇集到了神机营那座刚刚落成的新建军港之中。
他们中有常年与风浪搏斗,皮肤黝黑的渔民;有胆大包天,在刀口上舔生活的私盐贩子;甚至还有不少被李如松用特殊手段,从倭寇手中“解救”出来的,孔武有力的汉人海盗!
李如松站在他们面前,那冰冷的眼神,像在审视一群即将被送上屠宰场的牲口。
神机营第一天的训练内容,就让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徒们,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胆寒!
时值寒冬,海面上正刮着七级大风,掀起数米高的巨浪!
而他们的训练任务,只有一个——
全副武装,携带兵器,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从军港武装泅渡到十里之外的一座孤岛!
在规定时间内无法抵达者,或是中途掉队者,直接淘汰,卷铺盖滚蛋!
若有敢怨言者……
“拖出去!军棍八十!打到他不敢说话为止!”
随着李如松那冰冷无情的命令,两名刚刚抱怨了几句的壮汉,便被如狼似虎的亲兵,当场拖走,按在地上,用那浸了水的军棍,活活打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一场只属于神机营的,铁血练兵的残酷序幕,就此,轰然拉开!
而与此同时,无数封弹劾苏锦意“任用酷吏,滥用职权,草菅人命,动摇国本”的奏章,也正以雪片般的速度,飞向了京城,堆在了夏渊庭的龙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