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墨手里的卷宗晃了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他。
“张大人说得对,调兵并非儿戏。”
林清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本官这里,刚好有一份由影龙卫加急送回的,关于河南匪患的紧急军情密报。”
“或许,能为各位大人解惑。”
此话一出,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影龙卫?
那可是皇帝的心腹力量。
他们的密报,分量可不一样。
陈默之看着林清墨,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好家伙,配合得真好。
自己出“奇招”,林清墨走“正路”。
一软一硬,一虚一实。
太后坐在帘后,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用欧阳震岳擅自调兵的名头,将他彻底打入泥潭。
再借机将苏锦意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没想到,皇帝居然还有这一手?
难道那“祈福”之事,本身就是个幌子?
张大人急了。
“就算有军情密报又如何?!”
他高声反驳。
“兵部不知情,内阁不知情!私自调兵,就是大罪!”
“陈默之手中的所谓‘圣旨’,更是来路不明!绝无可能!”
“这分明是伪造圣旨!欺君罔上,按律当诛灭九族!”
“没错!伪诏!这就是伪诏!”
几名与张大人交好的官员也跟着叫嚣。
“请太后娘娘明察,请辅政大臣验明圣旨真伪!”
“老臣恳请太后,立刻派人前去查验这道所谓的圣旨!”
“传召宫中谙熟笔墨的内侍前来,一看便知!”
陈郡谢氏的族长,谢傅。
他白发苍苍,从队列中缓缓走出。
他对着太后方向深深一躬。
“太后娘娘,臣附议。”
谢傅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牵扯到圣旨真伪,兹事体大。”
“不仅要验圣旨,更要查印鉴!臣请太后下旨,传御宝监老匠前来,辨认玉玺印记!”
这话,把矛头直接指向了“圣旨”本身。
如果圣旨真是伪造的,那陈默之和林清墨可就麻烦了。
太后看着谢傅,微微点头。
她心想,谢傅这老狐狸,确实比那些只会叫嚣的御史稳重得多。
直接查验真伪,这才是釜底抽薪。
然而。
林清墨却笑了。
他那标志性的公式化笑容。
“诸位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他声音平淡。
“一言不合,就要拿伪诏论罪。”
“不知道各位大人,是否还记得我大夏律例,是如何规定军情的?”
他将手中的卷宗轻轻一合。
“《大夏律·兵刑律·战时便宜行事》第十三条明确规定。”
林清墨字字清晰。
“凡遇边疆告急,或内乱突发,三品以上大将。”
“若路途遥远,请示不及,或敌情紧急,迟则生变。”
“可凭兵部虎符或皇帝金印,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此条律例,乃高祖皇帝当年平定十八路反王时,鉴于战事频繁,军情瞬息万变,为保证前线将领临机决断之权而颁布!”
林清墨的声音渐渐高昂起来。
“河南匪患猖獗,流民四起,已然是内乱之象!”
“影龙卫密报言之凿凿,当地官府压而不平,百姓苦不堪言!”
“欧阳震岳将军,身负冠军侯之职,手握皇帝金印!”
“他奉陛下密诏,率军前往剿匪,以靖地方。”
“何错之有?!何来‘擅自调兵’之说?!”
他目光如电,扫过刚才那些叫嚣的官员。
“难道在各位大人眼中,河南百万生民的死活,还比不上京城里按部就班的公文往来?”
“难道在各位大人心中,这大夏的江山社稷,还抵不过一纸所谓的‘程序’?”
“还是说,你们认为,高祖皇帝定下的律例,已经成了废纸?!”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振聋发聩。
那些御史和世家官员,一个个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们当然知道高祖皇帝的这条律例。
那可是写在律法典籍里的。
而且,这律例当年确实是为稳定社稷而设。
谢傅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林清墨的反应会如此迅速,直接搬出了大夏祖宗定下的律法。
这一下,就算是太后,也不好直接反驳。
林清墨看着他们的反应,微微一笑。
“至于陈侍郎手中的圣旨真伪。”
他语气一转。
“既然有高祖律例在前,欧阳将军行事已然合法合规。”
“那么这道由陛下亲笔所书,提前颁发的密诏,不过是锦上添花,为将军多添一份名正言顺罢了。”
“就算没有这道圣旨,欧阳将军依然有权调兵平叛。”
“而且。”
他拿出了影龙卫的军情密报。
“这份密报里,详细记载了河南巡抚陈泰,勾结匪徒,鱼肉百姓的累累罪行!”
“他更是与白莲教有染,企图煽动叛乱!”
“欧阳将军正是奉命前去,铲除这等国之蛀虫!”
“各位大人,你们现在是想阻拦欧阳将军,让那些河南百姓继续在水深火热之中煎熬吗?”
“是在帮陈泰,坐实其勾结乱党,企图谋反的罪名吗?!”
这话,已经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不仅是职责所在,更是维护国家社稷的大义。
谁敢说自己是阻拦平叛?
谁敢说自己是在帮反贼?
金銮殿上,一片寂静。
刚才的喧嚣,已经彻底消失。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再看向林清墨。
这个年轻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旦开口,却字字如刀。
陈默之看着被林清墨压制得死死的朝臣们,嘴角微微翘起。
太后看着眼前的局面,脸色阴沉。
她知道,今天的这场“发难”,算是彻底失败了。
林清墨合上卷宗,再次对着御座方向一礼。
“臣以为,此乃陛下英明神武,高瞻远瞩。”
他大声说。
“提前布局,以雷霆手段平定内乱,实乃大夏之幸,百姓之福!”
“诸位大人,与其在此纠结这些细枝末节,不如想想如何配合欧阳将军,早日平定匪患!”
世家势力被暂时压制了。
他们一个个憋红了脸,却找不到丝毫反驳的余地。
然而,谢傅却在此时抬起了头。
他看向陈默之,又看向林清墨。
眼中深处,闪过一丝冷厉。
他们这群寒门出身的走狗。
居然敢骑在世家头上撒野?!
这笔账,他们迟早要算。
既然正面冲撞不成,那便从别的方面入手。
谢傅深吸一口气。
“林大人说得有理。”
他声音沙哑。
“河南匪患,确实是社稷之忧。”
“既然欧阳将军奉命平叛,那便无需再议。”
“只是……”
他话锋一转。
“河南一地,长年饱受匪患困扰,百姓流离失所。”
“这其中,恐怕也牵扯到地方财政亏空,赈灾银两被挪用等问题。”
“陈侍郎身为户部侍郎,掌管天下钱粮。”
“不知对河南今年的财税收支,可有详尽的账目?”
“既然要平叛,要安抚流民,那银钱粮草,可不能出了差错。”
谢傅的话,直接将战火引向了陈默之所掌管的户部。
林清墨主“奇”,陈默之主“正”,一奇一正,配合得天衣无缝。
世家势力被暂时压制。
但他们并未放弃。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经济领域,准备给陈默之的户部和皇家银行制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