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此刻无暇顾及木战的处境。
他身上那三条接天藤正在越收越紧。藤蔓表面的倒刺深深嵌入皮肉,每收紧一分,便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更可怕的是那股诡异的吸力,接天藤如同三条贪婪的蚂蟥,正在疯狂抽取他体内的神力。
神力流逝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期,四肢百骸已经隐隐发虚。
可恶!
李牧咬紧牙关,通幽神体的黑芒在体表明灭不定。
他不断催动神力冲击藤蔓的束缚,然而每一次冲击都如同泥牛入海,反被接天藤吸收得更快。
神尊器,果然名不虚传。
“呵,不自量力。”麝月瞥了一眼仍在挣扎的李牧,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在她看来,这个人类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接天藤之下,别说天神巅峰,就算神王来了也得跪。
李牧的力量在逐渐减小,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微弱。
看上去,他已经穷途末路了。
然而就在这时……
李牧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动。
他的影子。
地面上的那道黑色投影,边缘处悄然探出一角,如同从一潭静水中伸出一根漆黑的手指。
那一角影子无声无息地触碰到缠在他身上的藤蔓。
然后……
束缚着李牧的接天藤,竟然松了一丝。
仅仅一丝。
如同铁链上忽然多出了一环松动的扣子。不仔细感受甚至无法察觉,但李牧察觉到了。
九叔!
李牧眼底倏地亮起一道光。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露出任何异常。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咬牙挣扎的模样,身体依旧在徒劳地扭动。然而他的心神已经彻底安定了下来。
感觉到浑身的束缚已能轻易挣脱,李牧的心思飞速转动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包围自己的花妖,落在半空中那道淡金色的屏障之上,锁魂阵。
阵法内,木战的求援讯号仍在绝望地打转,如同一只撞上玻璃的飞虫。
这阵法若是能撕开一道口子,那道讯息就能传出去。
若是我全力出手——
李牧在心中默默估算。金之力量与空间之力融合后的那一刀,连洛沁神王都挡不住。
这锁魂阵虽强,但终究只是封锁讯息的阵法,防御力未必能撑住。
应该能撕开。
他心神大定,不再挣扎,反而闭上了眼睛,调整呼吸。
神力在经脉中无声流淌,积蓄着即将爆发的一击。
麝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轻蔑更浓了几分。在她看来,这是放弃了。
“哼,果然人族都是贱骨头。”她在心底冷冷一笑,“稍微挣扎一下就放弃了。调息有什么用?这接天藤会源源不断地吸取你的神力,你调得越久,被吸得越干净。”
她失去了对李牧的兴趣,转身走向还在苦苦支撑的木战。
木战被两名花妖死死按着,膝盖跪在草地上,压出两个深深的凹坑。
他浑身的木质纤维都在微微颤抖,神力屏障在花粉的侵蚀下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彻底崩溃。
“这人族都放弃了,你还在苦苦支撑什么?”麝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木战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李牧的方向。
只见李牧低垂着头,双目紧闭,一动不动。那模样,确实像极了放弃抵抗、闭目等死的模样。
“什么——李牧,你怎么这就放弃了!”木战的声音里满是悲愤。
李牧缓缓睁开一只眼,朝他递去一个无奈的眼神:“唉,木战兄,你也看到了——这是神尊器,我根本就挣脱不开。”
他的语气颓丧到了极点,仿佛真的已经认命。
木战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连李牧都放弃了,他一个人还能撑多久?
“不错,倒是省了我们一番工夫。”麝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姐妹们吩咐道,“人族小子,到时候留你一个全尸——也算是报答你方才没对我们三妹下死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木战身上。
“至于这个树兵,留着。他好歹是神树族的队长,说不定还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至于这个人族,杀了吧。”
“是!”
两名花妖上前,将李牧从地上拖起,押向谷中一片空旷的草地。
接天藤依旧紧紧缠在他身上,他的手脚软绵绵地垂着,看上去毫无反抗之力。
“老实点!”另一边,麝舞袖口一抖,紫红色的花粉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铺天盖地地罩向木战。
木战拼尽全力催动护体金光,周身光芒闪烁,死死抵挡着花粉的侵蚀。
树兵天生对草木毒素有着一定的抗性,可紫红色的花粉实在太多太浓,金光一寸寸黯淡下去,紫红色如同涨潮的海水,一点一点漫过了防线。
最终,木战眼前一黑,整个人被紫红色的花粉彻底笼罩,昏睡过去。
与此同时,李牧被押到了那片空地上。
押送他的两个花妖,一个黄裙,一个白裙,容貌皆是不俗,只是眼中都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
“死吧。”黄裙花妖手腕一翻,袖中弹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骨扇。扇缘锋利如刀,泛着幽幽的寒芒。她举起骨扇,对准李牧的脖颈,猛地砍下。
这一击若是落在实处,接天藤封印神力,李牧无法调动防御,不死也要重伤。
然而。
李牧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们松懈了。
所有人都松懈了。接天藤之下不可能挣脱,这是她们根深蒂固的认知。所以当李牧被押到空地上时,周围甚至没有其他花妖戒备。
好机会!
李牧手中凭空出现一柄刀。
刀身漆黑如墨,刀柄幽光流转——正是幽尊刀。
黄裙花妖的骨扇还在半空,她的瞳孔却已骤然收缩。
接天藤……
那条号称神王三重都无法挣脱的接天藤,此刻正从李牧身上无力地滑落,如同三条死蛇般跌落在草地上。
“什么……”
她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
李牧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他的目标不是面前的两个花妖,也不是远处的麝月三姐妹。他的目标是,锁魂阵!
“给我破!”
金之力量与空间之力同时涌出。
左手金光璀璨,锋锐无匹;右手银芒流转,虚实交错。
两股力量在幽尊刀上疯狂交织、旋转、融合,金色转为银色,银色再转为金色,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金银交织的刀光冲天而起,如同一道撕裂天地的雷霆,悍然轰入锁魂阵的屏障!
轰隆——
轰隆——!!!
整个妖花谷剧烈震颤。山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谷底的溪水被震得倒流。
紫色的雾气在冲击波中疯狂翻涌,如同一锅沸腾的浓汤。
锁魂阵的淡金色屏障之上,一道巨大的裂口正在蔓延。裂口的边缘闪烁着金银双色的残光,如同被闪电劈碎的玻璃。
就是现在!
李牧催动神力,一把抓起木战那道被困在阵中的求援讯息,顺着裂口猛地推出。
那道讯息如同挣脱牢笼的飞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什么!
麝月猛然回头,紫裙猎猎作响。
麝香、麝舞,以及谷中所有的花妖同时抬头望向半空,望向那道巨大的阵法裂口,望向裂口之下、手持幽尊刀、浑身神力汹涌如潮的李牧。
怎么可能!
他不是被接天藤锁住了吗?
那可是神尊器,连神王三重都无法挣脱的神尊器!
“找死!”麝月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她双臂一振,无数紫色花瓣从裙摆上脱离,化作漫天飞舞的利刃,朝李牧铺天盖地地射去。
李牧一刀横扫。
刀光所过之处,花瓣纷纷碎裂,化作漫天紫色的碎屑,如同一场凋零的花雨。
他没有恋战,身形一转,径直向众花妖的方向冲去。
准确地说,是向木战冲去。
一个瞬移,他出现在木战身旁。幽尊刀横斩逼退押着木战的两名花妖,随即一把抱起昏迷的树兵队长,便要转身离去。
“想走?”
麝月眼中寒芒爆闪。
她与麝香、麝舞同时出手。三姐妹呈品字形站位,六条紫袖同时扬起。
紫色、粉色、深红色,三种颜色的花粉从三人袖口中狂涌而出,在空中交织、融合、旋转,最终凝成一股三色交缠的诡异洪流,朝李牧的背影席卷而去。
这是三姐妹的合击之术。三种花粉各有不同,麝月的紫花粉迷魂,麝香的粉花粉催情,麝舞的深红花粉腐蚀。三者单独使用已是难缠,一旦融合,威力何止倍增。
李牧感到身后那股诡异的气息逼近,下意识催动御魂诀。
然而——
竟然毫无反应!
那股三色花粉不仅仅只针对神魂的,而是直接作用于肉身。
三者交织在一起,从神魂、意志到肉体,全方位的侵蚀。
李牧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的景象如同浸入水中,扭曲、晃动、褪色。他咬紧舌尖想保持清醒,可那股昏沉感如同深渊,拖着他不断下沉。
手中的木战变得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慢。
糟糕——
他隐约看见无数道攻击从四面八方射来,有花瓣利刃,有紫色袖箭,有绿色藤蔓。它们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而远处,一道翠绿色的光芒正在急速逼近。
那光芒之中,夹杂着一道苍老却威严的怒吼——
“大胆!!!”
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整座妖花谷嗡嗡作响。
李牧的意识终于撑到了极限,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不过,罗海,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