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我误会他了？”
木战听完罗海长老的叙述，那张粗糙的木头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扭捏。他转过身，看着李牧，眼神里带着尴尬。
“原来是这样……李公子，我向你道歉。”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像树桩子从山坡上滚下来，“方才是我太急躁了，差点冤枉了好人。”
“无妨。”李牧摆了摆手，语气坦然，“你也是奉命行事。况且那贼人的手段确实高明，就算换了我，也不一定能看得清楚。”
木战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木头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哈哈，爽快！”他一把握住李牧的手，用力摇了摇，“等抓住了那个小贼，我请你尝尝我们巨木星的美食，百花蜜酿，保证你喝了还想喝。”
看来人族也不都是小肚鸡肠的嘛。
木战在心里悄悄修正了自己对人族的刻板印象。
“说正事。”罗海轻咳一声，将两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木战，你把那贼人的情况跟李公子说说。”
木战收起笑容，从怀中取出一张白色的绢布，在桌上摊开。
绢布之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你们再努努力，差一点就捉到我了。”
李牧挑起眉毛：“这是他留下的？”
“对。”木战咬牙切齿，“这小贼早就在我们生命神国挂了号，偷过的天材地宝不下十余件。每回得手之后，都会在现场留下一句猖狂到极点的挑衅。上次是草族的凝露精华，再上次是我们参族的千年灵根，再往前，哼，我都数不过来了。”
“我们追捕了他不下二十次，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李牧低头看着绢布上那行字，嘴角微微勾起。
好狂的贼。
不过，他回想起方才那一幕：蒙面人身形一闪，黑烟弥漫，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种玄之又玄的身法，的确有狂妄的资本。
“对了，”李牧忽然问道，“他撒出的那粉末是什么？竟能瞬间屏蔽人的感知，连我都中招了。”
“那是麝香妖花的花粉。”木战解释道，“吸入少许便会头晕目眩，意识昏沉。这东西对我们植物生命也有奇效，毕竟我们天生对气味比人族敏感得多。”
“麝香妖花的花粉？这花粉从何处获得？”
“妖花谷。”木战用粗糙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这群花妖住在神元星西面的妖花谷里，是专产花粉的小势力，隶属于花族。麝香妖花是她们独有的品种，别处根本寻不到。”
李牧目光一闪。
“你是说——那些花妖可能知道贼人的线索？”
木战正要摇头，忽然停住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或者说一拍树干，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等等！那人扔花粉的动作极其熟练，时机也卡得恰到好处。这种手法，绝不是第一次用。他定是经常出入妖花谷，才搞到这么多麝香花粉。”
“是了。”罗海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急促了几分，那根老参的胡须都激动得翘了起来，“木战，你持我的身份令牌，即刻去妖花谷盘问一番。若真如你们所言，那群花妖必定知情。”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根人参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是，长老。”木战双手接过令牌，郑重地收入怀中。
……
紫红色的氤氲雾气层层叠叠地笼罩着一道峡谷，如同一层轻纱，将谷内的景象遮得朦朦胧胧。
雾气中夹杂着某种甜腻的花香，闻久了让人有些醺然欲醉。
谷口两侧的山壁上，爬满了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无数只紫色的蝴蝶。
“那就是妖花谷。”木战指着谷口。
谷口处站着两个女子，容貌妖冶，身段玲珑。
一身薄纱般的花瓣长裙随着微风轻轻飘动，露出白皙的肩头和一截藕臂。
她们倚在谷口的石柱上，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往来的行人。即便隔了这么远，李牧也能感受到她们身上那股妖娆的气息，那是花妖特有的魅惑。
“慢着。”李牧忽然伸手拦住正要大步向前的木战，“咱们就这么进去？”
“什么意思？”木战停下脚步，木头脸上写满困惑。
“咱们偷偷潜进去看看。”李牧压低声音，“若是大摇大摆地亮出长老令牌，肯定会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木战的树枝眉毛拧成了一团。这是啥意思？他活了三百多年，还从没听过这种说法。
不过他很快放弃了思考。反正这个人类看起来挺聪明的，听他的准没错。
“好，李牧兄，我听你的。”
李牧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峡谷侧面一处隐蔽的缺口。那里地势陡峭，雾气最浓，几乎没有守卫的踪影。
“从这边走。”
两人悄然绕到山谷的侧面。那是一道天然的裂缝，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然而裂缝中弥漫着浓得几乎化不开的紫色雾气，隐隐散发出某种令人昏昏欲睡的甜腻气息。
“李牧兄，”木战有些迟疑，“这里虽然有个缺口，但全是妖花谷的毒雾。这雾气比外面的浓了十倍不止，就算屏住呼吸也没用，它会从皮肤渗透进去。”
“没事。你看这个。”
李牧双手一翻，两道透明的空间罩凭空凝成，将二人分别笼罩其中。
空间罩薄如蝉翼，却将周围的紫色雾气隔绝在外，仿佛在水下撑起了两颗透明的气泡。
“空……空间之力？”木战的木头眼睛瞪得溜圆。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戳了戳罩壁，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阻隔，“如果这样的话——确实可行。”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量了一遍李牧。这个人类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妖花谷我来过两次，对里面的地形还算熟络。”确认了空间罩能挡住毒雾之后，木战放下心来，一马当先走在前面，“跟我来吧，李牧兄。”
两人沿着裂缝向峡谷深处摸去。紫色雾气在空间罩外翻涌，却始终渗透不进。透过朦胧的雾幕，山谷内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妖花谷的景色相当不错。
翠绿的草地铺满了整片谷底，各种不知名的花卉竞相绽放，五颜六色，生机勃勃。几株参天大树撑起巨大的树冠，树下散落着几座由藤蔓和花瓣编织而成的小屋。
溪水潺潺，鸟鸣婉转，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若不是那层紫色的毒雾，这里倒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等等，你看那边。”李牧忽然压低声音，指着雾气外山谷中央的一片空地。
木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愣住了。
草地上，一行人正在对峙。
一方是三个花妖。
三人皆是女子，容貌艳丽，花枝招展。她们身穿紫红色的花瓣长裙，面颊微红，眼波流转之间自有一股天然的媚态。
若是放到地球上，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一线女明星的水准。
三人的容貌有七八分相似，显然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为首那个年纪稍长，下巴微抬，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傲气与精明。
而她们对面，站着一个黑袍人。
李牧和木战几乎同时认出了那身黑袍。
是他——那个栽赃的蒙面贼！
“呵，麝月，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盟友的？”黑袍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明显的怒意。
为首的花妖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姿态倨傲：“正是因为看在盟友的份上，我才给你一千神石。否则 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一千神石。
这个数字让李牧眉头一挑。虽然不知道木灵珠的具体价值，但值得层层看守的宝物，绝不可能只值一千神石。
“哼。”黑袍人一甩斗篷，声音里带着威胁，“你们三个等着。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向大人禀报的。”
话音落下，他斗篷一翻，整个人化作一缕黑烟，凭空消失。
又是这招，李牧可以断定，此人正是他们要找的贼。
“姐姐——”站在麝月身后的一名花妖神色有些不安，“他口中的那位大人……”
“哼。”麝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轻蔑，“这位‘大人’，他从头说到尾，没有八百遍也有一千遍了。咱们却连个人影都没见过——谁知道是不是这小子编出来吓唬人的？”
她转过身，看向两个妹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现在那些愚蠢的树兵，肯定以为木灵珠被人族偷走了。谁会想到，宝贝就在我们妖花谷里？”
“姐姐说得对！”另一个花妖激动得脸颊更红了，“有了木灵珠，咱们姐妹三个突破神尊就有望了。等咱们突破神尊之后，还管他什么大人小人的——到时候，那黑袍小子见到咱们，怕不是要跪下叫奶奶。”
三姐妹相视而笑，笑声清脆如银铃，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空间罩内，李牧和木战对视一眼。
“没想到——”木战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竟然是神国内部的植物出了问题。”
他早就攥紧了拳头，粗糙的木质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张木头脸上青筋，或者说木纹，隐隐跳动。
李牧倒是没那么激动。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内鬼永远比外敌更难防。
“这三姐妹真是不知好歹。”木战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这就联系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