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飞船缓缓停靠在一道悬空平台前。
李牧踏出舱门，双脚落在平台之上，抬眼向前方望去。
一颗浩瀚无垠的翠绿色星球横亘在星空之中，遮住了他大半的视野。
大气层中弥漫着淡绿色的光晕，如同星球披了一层薄薄的轻纱。
即便隔了这么远，一股蓬勃的生命气息依然扑面而来，让李牧浑身的毛孔都不由自主地张开。
这就是神元星？
可真够大的。
金刚星跟它比起来，简直如同沙滩上的一粒沙。
李牧粗略估算了一下，这颗星球的直径至少是金刚星的百倍不止。
难怪能成为生命神国的母星，光是这份体量，便配得上一国核心的地位。
他的目光越过广袤的大陆与海洋，最终聚焦在神元星中央一处巨大的空地上。
那片空地极为显眼，方圆数千里的黑土地寸草不生，在四周郁郁葱葱的植被映衬下，仿佛一颗绿色宝石上唯一的瑕疵。
但那不是荒芜，而是蓄势。黑色的土壤之下，沉睡着生命神国最古老的奇迹。
据说，那里便是生命之树生长的地方。
每隔千年，生命神国的帝族，神树族，便会将千年来收集的灵液尽数灌入那片黑土。灵液渗入地下，唤醒沉睡的树根，生命之树便会破土而出，苏生三日。
在那三天里，整个生命神国都将受到恩赐。所有植物会疯狂生长，空气中的生命力量将攀升至一个恐怖的程度。对于修行者而言，那三天是千年难遇的机缘。
李牧踏上神元星的大地，向那片黑土的方向走去。
然而没走多远，他便停下了脚步。
人山人海。
黑压压的人头从视野的这头延伸到那头，根本望不到尽头。
各种各样的种族混杂在一起，嘈杂的人声、兽吼声、枝叶摩擦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花香和某种不知名树液的气味。
“果然要排队。”李牧叹了口气。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前方的队伍长度，又看了看身后的长龙。
还有差不多两周时间，生命之树才会显现。
可按照眼下这个排队速度，别说两周了，就是等到生命之树枯萎，他也未必排得进去。
看来得联系罗白他们了。
当初在通玄交流大会上，生命神国的罗白和木魄都曾向他示好。
以他们的身份，弄一个靠前的位置应该不是难事。
李牧正要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通讯灵符，前方的队伍忽然骚动起来。
“拦住他——！”
一声厉喝打破了嘈杂。
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向两侧荡开。
一道黑影从人群中窜出，身形快如鬼魅，径直朝李牧的方向冲来。
那是个蒙面人。一身夜行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显然不是冲李牧来的，只是逃跑路线恰好经过李牧身边。
然后，蒙面人做了一件让李牧始料未及的事。
“兄弟，终于等到你了！”
他一把将一个包裹塞进李牧怀里，语气亲热得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骤然提速，朝人群深处扎去。
栽赃。
这两个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找死！”李牧眼中寒芒乍现，空间之力催动。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蒙面人身前，挡住了去路。
“你——你怎么这么快！”蒙面人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李牧能瞬间追上自己。
李牧抬手便是一掌。
然而掌风未至，蒙面人猛地一挥手。
一股黑烟从袖口中喷涌而出，瞬间遮蔽了李牧的视线。
黑暗只持续了几息。
等李牧以神力驱散黑烟，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那蒙面人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好诡异的遁术。
李牧皱起眉头。这人修为不算高，但手段古怪，显然是专门干这种勾当的老手。
他还想再追，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十几名树兵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他团团困在中间。
这些树兵身高近三米，浑身由深褐色的木质纤维构成，手中握着翠绿色的长枪，枪尖闪烁着锐利的寒芒。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领头的树兵队长目光落在李牧手中的包裹上，眼神一凝。
“就是这个包裹。”他的声音沉闷，像树桩滚过地面，“看来——你是那小偷的同伙。”
“把包裹交出来！”
李牧还没来得及解释，树兵队长已经一把从他手中夺过包裹，当众撕开封口。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裹里，只有一块石头。
普普通通的石头，灰扑扑的，毫无光泽。别说灵力波动了，连块像样的矿石都算不上。
“什么——！”树兵队长的眼睛瞪得溜圆，“木灵珠呢？”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牧，眼中的怀疑更浓了几分：“真是好一出障眼法！先让你的同伙佯装逃跑，把包裹塞给你，再用一块石头替换木灵珠。好算计！”
“带走，审查！”
“是，队长！”
几名树兵手中长枪向前一逼，翠绿色的枪尖几乎抵住了李牧的胸口。
李牧深吸一口气，压下动手的冲动。
“几位，这是误会。”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刚才那人是故意把包裹扔到我手上的，我不认识他。”
“哼，不认识？”树兵队长冷笑一声，那张木头脸上写满了不信任，“那他为何偏偏把包裹扔给你？人族就是这般油嘴滑舌！”
“是不是误会，一审便知。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牧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也罢。
虽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但至少，倒是能进城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进的城。
几名树兵押着李牧穿过城门。城内的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到处都是高大得不像话的树木建筑，藤蔓编织的屋舍、巨蘑菇伞盖下的商铺、树干中掏空而成的塔楼。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甜腻的花香，闻久了甚至有些微醺。
树兵们最终将李牧带到一栋建筑前。
那是一栋通体翠绿的树屋，没有用任何金属或石材，全靠藤蔓与天然生长的树木交织而成。
树屋表面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萝，开满了淡黄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屋顶上垂下无数根须，如同一道珠帘。
没多久，树兵队长从树屋中走出来，脸色有些微妙。
“进去，长老大人要见你。”
李牧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缓步走入树屋。
屋内光线柔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
树屋中央摆着一张藤编的椅子，椅上坐着的，是一根老参。
准确地说，是一根人参。通体褐黄，须根密密麻麻地垂落下来，最粗的那根主干上甚至长出了模糊的五官，眼睛微眯，嘴巴是一条浅浅的裂缝。
胡须，也就是那些细小的根须，一直垂到地面，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参族人。
李牧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
生命神国种族繁多，参族算是其中颇为尊贵的一支，先前的罗白就是参族天骄，寿命极长，天生对草木灵气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
“你就是那小贼的帮凶？”老参抬起眼皮，浑浊的瞳孔打量着李牧，“人族？”
“姓甚名谁？”
“李牧。”
“姓李……”老参的胡须微微一颤，那双小眼睛眯得更细了，“可是玄幽神国的帝族？”
李牧点点头。
“哦？”老参缓缓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那小贼也是李家人？”
“不。”李牧摇头，“我不认识他。”
他当即将方才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月船抵达、排队等候、蒙面人栽赃、黑烟遁逃、石头包裹，一字不漏。
老参静静地听着，胡须偶尔抖动一下，却始终没有打断。
等李牧说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是说，你是被冤枉的？”
李牧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我相信你。”老参最终点了点头，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玄幽帝族的子弟，还不屑于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可知道，那小贼也是人族。他之所以把包裹扔给你，恐怕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栽赃给同族，不容易被怀疑。他这主意打得倒不差，只是没想到你速度这么快。”
“老夫名为罗海，是参族人。”老参自我介绍完，忽然话锋一转，“李公子，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你可愿协助我们找回木灵珠？或许，你们人族更了解人族。”
“木灵珠？”李牧愣了一下，“罗老，这木灵珠是什么？”
老参叹了口气，胡须微微耷拉下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是我们生命神国的一件宝物。本来有大量树兵日夜看守，万无一失。可因为生命之树即将苏生，需要大量人手维持秩序、守护灵液，我们便将看守木灵珠的树兵抽调了大半。谁知——”他恨恨地捶了一下椅子的扶手，“竟被那小贼钻了空子，偷了家！”
李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调虎离山，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看来这个小贼不简单。
“罗老，你们对那贼人还有别的了解吗？”
“了解？”罗海思索片刻，忽然抬起一根须根，朝门外招了招，“那肯定是木战那小子了解得多一些。”
他将木战喊了进来。
果不其然，来人正是刚才那个树兵队长。
木战大步走进树屋，那张木头脸上还挂着对李牧的余怒。
他瞥了李牧一眼，直接对罗海说道：“罗老，审出结果了？”
“木战，这是李公子。”罗海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慢悠悠地介绍道，“接下来，由你协助李牧公子，捉住那个小贼。”
“我？”木战愣在原地，木头脑袋仿佛卡住了似的，头顶就差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协助……李牧公子？”
他看看罗海，又看看李牧，那张粗糙的木头脸上写满了困惑。
刚才还是嫌犯，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