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上午九点,海东省委常委会会议室。
巴泰华坐在长桌左侧翻开面前的文件,目光在座位上扫了一圈。
“同志们,上次常委会把港口资源整合方案给搁了,省政府按刘书记的指示改了一版,今天拿来再议。”
他说话不慌不忙,声音有底气。
修改版方案的核心他一字一顿念出来:不再提“运营权统一收归省级”,改成了“省级参股百分之三十四,加统一安全管理标准,加港口运营许可省级审批”。地市的运营权保留,但安全管理和审批权上收到省里。
念完最后一行他合上文件,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个版本地市的运营权没动,只是把安全管理这块统到省级来。”
他顿了顿,从旁边抽出另一份材料推到桌上。
“上周省交通厅对全省港口做了安全专项检查,侯官港查出了个问题,应急预案的备案只报到市安监局,省级行业主管部门那边根本没报备。”
他的目光在几个常委脸上转了一圈,继续说道:
“这就说明地市港口的安全管理确实有薄弱环节,省级统筹很有必要。”
他把交通厅的安全检查报告摘要往桌子中间一推。
“我建议常委会审议通过这个修改版。”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刘浩然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急着说话。
“同志们有什么意见?”
宿国强第一个开口:
“港口资源整合的大方向我没意见。”
“但有件事要向常委会通报一下。”
“前段时间省审计厅派人去参与了江东省东山开发区的一个审计项目,按规定省级审计厅跨省派员涉及协查的,要向省纪委备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个人,顺手翻开桌面上的材料。
“但省纪委案管室没收到这次跨省派员的备案。”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巴泰华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了解到的情况是。”宿国强继续说道,“省审计厅接到省政府办公厅一个电话之后,四天之内就走完了跨省派员的审批。”
他顿了顿。
“正常走完这个流程要十五到二十个工作日。”
宿国强没有点名,但“省政府办公厅”这几个字在座的哪个常委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还有。”宿国强翻到下一页,“派去的人员在审计组内部主导了报告初稿的撰写方向,约谈范围有从项目审计向个人决策审计扩大的趋势。”
“省纪委会持续关注这次跨省派员的程序合规性。”
邹奇胜接着开口:“港口资源整合涉及的人事调整很复杂,七个港口的管理层、安全监管人员,编制归属、考核权限都得理清楚。修改版方案在这块写得比较笼统,组织部门那边建议进一步论证。”
他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没有多说。
巴泰华嘴唇抿了一下。
上次方案被搁置拦的就是这两个人。
这次换了个壳子来还是这两个人挡。
不过这次他手里多了一张牌,交通厅的安全检查报告。
侯官港“缺少省级安全备案”这条结论是副厅长带队查出来的,有记录有依据。
“巴省长,安全检查报告的结论是什么?”刘浩然开口了。
巴泰华把报告摘要递过去。
“侯官港硬件全部合格,问题就是应急预案只报到市安监局,没向省交通厅报备。检查组认为这是安全管理层级不到位。”
刘浩然接过来翻了翻,这才说道:
“这个建议是省交通厅检查组写的?”
“是。”
“这个检查标准有没有法律依据?”刘浩然抬起头,“港口应急预案要向省交通厅报备,这是哪条法律规定的?”
巴泰华没接话。
这个问题昨天他问过。
副厅长说的是行业管理职能,但具体的法律条文拿不出来。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截。
刘浩然把报告摘要放下在桌上敲了两下。
“同志们,港口资源整合的大方向省委是支持的,但方案要论证扎实。”
他的语气沉了几分。
“第一,安全管理统筹的法律依据要站得住脚,没有明确的法定依据不能随便要求地市向省级报备。”
“第二,人事安排这块组织部门要提前介入不能含糊。”
“第三,审计厅跨省派员的程序合规性问题省纪委要跟进。”
他看向巴泰华,又道:
“巴省长,方案再完善一轮,下次常委会再议。”
巴泰华脸色暗了一瞬但反应很快,点了点头声音平稳。
“好的刘书记,我们继续论证。”
散会之后巴泰华走出会议室脸色铁青。
走廊上没别人,秘书跟在后面低声问道:“省长,接下来怎么走?”
巴泰华没说话,走了两步才冷冷开口:“安全检查报告拿不出法律依据,审计厅派员的事又被省纪委盯上了,两条路全堵死了。”
秘书又问:“那审计组那边……”
“叫审计厅的人收手。”巴泰华特意压低声调,小声说道,“再查下去引火烧身的是我们自己,这次跨省派员的事程序上说不清楚。”
秘书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巴泰华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
他没想到许天从头到尾没露一次面,连省委常委会的门都没进就把他两路人马全挡了回去。
下午四点,侯官市委办公大楼,许天办公室。
许天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可复制性报告的终稿。
利益分配方案已经补进去了。
核心思路是盈利港口按比例向省级缴纳安全统筹基金,专门用于亏损港口的安全设施改造。
不搞利润直接摊派,走专项基金这条路。
红笔在终稿最后一页画了个圈,许天合上报告。
明天这份东西就通过市委办正式报送国务院发改委和国务院国资委。
就在这时,宿国强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宿书记,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