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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4 摄政贵妃x无权帝王?

六月末,沈曜回到了丰安。

他返京当日,景策颁下了封赏。说实话,沈曜着实有些意外,因为陛下所赐,实在厚重得超乎预期。

不仅晋他为镇北将军、赐丹书铁券,连他的夫人扶风窦氏,也被特旨封为二品诰命夫人,享双俸,赐翟冠霞帔。

当晚,沈充将离家多年的嫡长子唤进自己的院落。

沈曜推门入内,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儿子给父亲请安。儿子长年戍边,未能于父亲母亲膝前尽孝,实是不孝。”他抬头,目光在室内轻轻一扫,“母亲不在么?”

他今日一进丰安,是换了身家常衣裳便直接入宫领赏的,尚未回府拜见母亲。

沈充扶了他一把:“你母亲还在前院清点陛下赏下来的物件。”原来是景玳怜惜儿媳长途跋涉,让窦氏先去歇着了。

沈曜经父亲轻扶后起身,会意地应了一声。

沈充引儿子进了书房,让他在椅上坐下,开门见山道:“当今天子,吾儿观之,如何?”

沈曜丝毫不意外父亲会问及天子,回想起今日午后与景策的短暂面见与交谈,他略作沉吟,如实道出感受:“沉稳持重,气度凝练,与儿子先前所想,颇为不同。”

沈曜比景策年长十余岁,景策登基那年,他尚在西陲戍边。若非妹妹沈佳期自幼便与这位九皇子相识,他恐怕对这个昔日宫中不起眼的孩子,真不会留下半分印象。

只能说,龙潜于渊时,其形不彰;一朝风云会,方见鳞爪峥嵘。

沈充听完他对景策的评断,认同地点了点头。

“为父召你回京,你心里应当也有数。”沈充将北狄近年的异状、边关反常的平静,以及沈佳期暗中让查的那个名字,分别细说分明。这些虽在密函中提过一二,可当沈曜听父亲详述其中关节后,还是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父亲话中的深意,他听明白了。

作为沈家嫡长子,他身上担着的,从来不止是军功与爵位。

父亲自幼教诲他:沈氏起于行伍,根在陇西,无论走得多远、站得多高,都不能忘本,更要做忠臣、守国土。他这些年来镇守西陲,固然是为朝廷戍边,却也有另一层缘故。陇西与敦煌一带,正是沈氏一族的故土与根基所在,沈家的祖辈,是从那片黄沙烽烟中,一刀一枪挣出的功名。守住那里,便是守住了沈氏的根脉,守住了祖辈与父辈披荆斩棘挣来的那份忠贞之名。

沈充:“再过六日,是陛下的及冠大典。冠礼之后,北狄会遣使来贺。”

沈曜眸光骤然一凝,不假思索道:“父亲是说,北狄选在这个节骨眼上遣使,明为庆贺,实为探听虚实?”

“不排除这个可能。”沈充眸色沉了沉,“他们是半月前才递来的文书,说是听闻陛下将行冠礼,欲遣使来贺,共襄盛典。”

可若他们当真存着恭贺之心,理当提前数月便郑重上表,循礼请准,而非这样临时知会、姿态随意。

沈曜冷笑一声:“狄人不知礼数,行事粗蛮。与其说是庆贺,不如说是挑衅。”

沈充望着长子:“彦辉,你要随时做好准备了。”做好领兵迎战的准备。

沈曜神色一正,肃然道:“父亲放心。儿子戍边多年,蛮族那套把戏早已了然。他们若敢搞些什么小动作,儿子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父子二人又叙了些边防军务,沈充方道:“后日,与你妹妹一道用顿饭罢。”

沈曜不觉得用饭有何特别,但念及父亲方才问他对景策的看法,略一思索:“陛下也一同么?”

沈充含笑:“自然。”

“一家人,你又才回京,是该好生聚一聚。”

沈曜也笑了。他从不怀疑父亲的眼光,景策能得父亲看重,必有其过人之处。先前他还以为是父亲爱屋及乌,因着妹妹的缘故才格外维护,现在看来,是他浅见了。

这样也好,大晋的天子,即便资质平庸,他们沈氏也会竭力辅佐;若天子本就聪慧能干,那更是江山社稷之福。

沈曜颔首:“父亲说的是。”

明德殿内殿,沈佳期正伏案览阅奏章。

前日,帝妃一行自西山行宫返跸禁中。

冠礼前七日,皇帝须移居明德殿斋戒。此间每日仅进素膳、沐兰汤,禁乐、禁荤、禁见外臣。前三日,太常寺卿率礼官朝夕诣殿,呈诵《孝经》《帝范》,以肃心凝神,静候大典。

申时末,景策在殿外聆听太常寺官员朗诵经典,沈佳期伴着朗朗诵书声批阅奏章,遇到需与景策一同斟酌的要务,她就搁到一旁;其余的寻常政务,她皆能妥帖处置。

沈佳期笔下不停,听见殿外官员诵读到 “帝王万机待理,宵衣旰食”一句,不由莞尔。

她面不改色,代执朱批,觉得自己这批阅奏章如流水的本事,真是练得炉火纯青了。

酉时初,今日的诵经结束了,沈佳期也恰好批完最后一本奏章。

两人各自用着晚膳,景策瞥了一眼沈佳期案上那几碟自己不能碰的荤菜。沈佳期故意执箸,在那些菜肴上方虚虚点了点,眸中漾着狡黠的光:“表哥,斋戒要禁荤的。”她依次点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表哥可都不能碰哦。”

禁荤?

景策抬眼看她,唇边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嗯。”他声音低缓,“我知道。”

沈佳期见他乖顺应声,未察觉出什么异样,又说起吃饭的事:“后日,表哥与韶儿一同回大司马府,同父亲他们用顿家宴。”

这几日景策在明德殿斋戒,明日诵读便停了,亦不见外臣,后日去大司马府倒也方便。

景策却思量着:那这算不算破了斋戒?

宴席上必有荤腥,他若在大司马府不用荤菜,岂非显得沈氏招待不周?

沈佳期也想到了这层,眼珠一转,寻了个“漏洞”:“表哥,无妨的。斋戒是说在明德殿内需守清规,去了大司马府,自然就不算在内啦。”

景策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是韶儿机灵。”他眼中那份纵容的笑意毫不遮掩,沈佳期撑着脸颊望他,骄傲地微微扬起了下巴。

她料想家宴上,父亲与大哥定会提及北狄之事,于是先与景策细细分说:“北狄遣使,必是不怀好意。”

前世景策行冠礼时,北狄也曾派使臣来贺。第二次遣使,则是在她册封皇后、与景策大婚之时。沈佳期在脑海中将那些细碎片段反复拼凑了许多遍,才终于理清北狄与景筹之间暗藏的联系。

为何景筹能在景策出征北狄时逼宫?

因为北狄本就是故意引开朝廷兵力与帝王注意。

为何北狄偏选在帝后大婚不久后便大举犯边?

因为国库本就吃紧,大婚虽已极力俭省,仍是一笔巨耗。朝廷无钱,兵马难养。

这一切,早就是他们算计好的。

这一次北狄再度遣使,沈佳期心中想的是,即使北狄眼下暂无异动,也得让他们“有”异动。 景筹与北狄,说不定此刻早已暗通款曲。他们要做的,是将这关联早早斩断,在它尚未长成毒蔓之前,最好能连根掘起。

景策听罢,微怔。

北狄存有异心,需要提防,自是不错。可听韶儿话中之意,似乎不止于防备,她分明是想主动做些什么。

他问:“韶儿想如何做?”

“北狄不是想探听虚实么?”沈佳期语声轻缓,眉宇间隐含一抹云淡风轻的运筹帷帐之色。景策瞧着,只觉她此刻的模样迷人极了。

沈佳期唇角微勾:“那就让他们,听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