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我至今还记得那一枪,它躲在通风管道里,等我经过的时候从侧上方近距离射击。”
“那个位置选得很好,正好是我的视觉盲区,也是小队队形中最难立即支援的点位。”
“子弹打穿了我的头盔面罩,穿透眼球,打碎了后面的传感器,差点伤到我的脑子。”
“它收下了我的一只眼睛。如果当时它的射击角度再偏一点点,我现在可能就不在这里了。”
对改造体而言,眼睛是可以替换的,d6有完备的机械义体生产实验室,失去一只眼睛不是永久性的损伤。
但那次战斗的凶险,以及狸猫付出的代价,足以说明“熔炉”的威胁程度。
如果只是蛮力,狸猫不会吃亏,战术和智慧才是最危险的。
白狐皱了皱眉,“后来呢?影响神经的能力呢?”
“后来,我的小队把那家伙堵在了负二十层的尽头。”狸猫摇了摇头,“它一直在跑,一直在躲,偶尔停下来打一两枪,然后又跑。”
“最后我们已经精疲力竭了。弹药消耗了一大半,还有三个轻伤的队员。但我们觉得值了,终于把它堵住了。”
狸猫深吸一口气,“我们十二人,死了九个,我和另外三个重伤。”
“九个......都是跟了我很久的人,配合过无数次行动,彼此信任,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那一战之后,我信任的兵几乎打光了。”
“其中两个......在向上层转移的过程中就没了气,还有一个伤得太重,内脏被打烂了,死在了手术室里。”
白狐沉默着,她见过太多伤亡,也经历过太多失去,有些数字永远会在心里刻着,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模糊。
“至于神经干扰......它不具备那种能力。当时我和它近距离交战,缠斗了将近十分钟,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它的威胁主要来自机动性、战术意识和火力。如果它有精神攻击的能力,那次战斗的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她目光再次看向黑暗深处。“但波波夫的症状,还有你刚才遇到的那些.......可能是后期变异。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火炬’都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产生变异,‘锅炉’又怎么可能不会呢?”
“你觉得它还在?或者根本不是‘锅炉’?”白狐看着狸猫的眼睛。
狸猫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距离封锁已经过去很久了,突破收容的只有‘火炬’和‘锅炉’,其它实验体都被紧急销毁。”
“但它们两个,都没有找到确切的尸体,有可能‘锅炉’已经死了,死在某个我们找不到的角落。”
“也有可能,它还活着,还在游荡。‘火炬’活下来了,‘锅炉’作为更智慧的存在,不会活不下来。”
两人静静地坐着,吃完了手中的口粮,喝完水,看着远处士兵们正在加固阵地,堆叠更多的沙袋。
白狐将最后一口口粮塞进嘴里,拿起放在旁边的Ash-12检查弹匣,拉动枪机,确认状态。
Ash-12的弹药还一发未耗,工具包还在,里面有各种探针、切割器、焊接设备。
“不管是什么,我们需要继续向下。完成任务,然后返回。”
狸猫也站了起来,检查自己的武器,“先到负十四层,启动水泵。然后到负十九层,回收机体。”
这时,通道方向传来脚步声。库兹涅佐夫将军快步赶来,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重装士兵。
“指挥官!”库兹涅佐夫走到白狐面前,“波波夫正在接受检查,还没醒,你们还要继续向下?”
白狐点了点头,“我们有任务,必须下去。”
“下面情况不明。”库兹涅佐夫看着两人简单的装备,“我请求派遣这两名士兵跟随你们。”
“他们是我们这里最好的,装备了重型防护和火力经历过多次高危任务,多两个人,多一份保障。”
白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两名满怀期待的士兵,他们年轻,精干,眼神里带着渴望证明自己的光芒。
他们是精锐,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她摇了摇头,“下面情况不明。我们两人出了状况也更容易应对。,你的人守住这里,保持通讯畅通。这是我们需要的最大保障。”
“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退路,而不是更多的伤员,波波夫就是先例。”
库兹涅佐夫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他转向阵地,“全体注意!从现在起,进入一级戒备!任何人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机枪组封锁通道!通讯兵保持与指挥部的实时联系!”
士兵们齐声应下,阵地上瞬间忙碌起来,库兹涅佐夫又看向白狐和狸猫,“我会让部队随时待命。你们......小心。”
白狐点了点头,转身和狸猫一起向通往负十二层的隔离门走去。
身后,探照灯的强光逐渐被黑暗吞噬,士兵们目送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坚守自己的岗位。
负十二层还是那片死寂。
还是那些覆盖着灰尘的通道和空荡荡的货架。
还是那种若有若无的被注视的感觉。
但这一次,白狐不是一个人。
两人并肩而行,白狐负责左侧和前方,狸猫负责右侧和后方,确保没有任何死角。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再次浮现。
白狐感觉到了,她相信狸猫也感觉到了。
白狐和狸猫同时转身,枪口指向通道左侧一个敞开的实验室门口,室内是倾倒的实验台、破碎的玻璃、积满灰尘的地面。
一切正常,只有均匀的灰尘。
她们对视一眼,继续前进。
转过一个拐角,那种感觉再次增强,她们再次同时转身指向右侧一个黑暗的岔路。
同样空无一物,只有空荡荡的通道,只有她们自己留下的足迹。
盖革计数器偶尔跳动一下,显示转瞬即逝的峰值,但始终无法定位来源。
那辐射就像那个无形的注视者一样,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搜查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们走遍了负十二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通道,每一间实验室,每一个储藏室和设备间。
她们甚至检查了那些倾倒的仪器后面、那些堆积的杂物下面、那些看起来几十年没人动过的角落。
白狐之前留下的标记清晰地指引着已经搜索过的区域,她们只需要覆盖那些尚未检查的部分。
没有发现任何敌人。没有陷阱。没有隐藏的通道。没有可疑的实体。
只有偶尔在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的模糊影子,但转过拐角后总是空无一物。
某个货架上忽然滑落的空木箱,但地面上的灰尘没有新的痕迹。
某间实验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推门进去却只有寂静。
一个半开的柜门,关上门再回头时,又自己打开了......
这一层仿佛只是一座闹鬼的废弃实验室,一个被某种无形存在占据的领域。
它不攻击,不现身,只是无声地注视着侵入者,用那些异常宣示着自己的存在,宣示着这里是它的地盘。
在通往负十三层的隔离门前,两人停下脚步。
狸猫看着那扇门。这是她在波波夫倒下时亲手关上的,手轮盘被拧紧,确保不会有任何东西从下方尾随。
现在,那扇门静静地立在那里,手轮盘纹丝不动,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还有一层,然后就是水泵所在的负十四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狐脸上。“如果那东西不能在水里存活,或者它只存在于干燥的区域,那么剩下这两层,我们应该会遭遇。”
白狐走上前伸手抓住手轮盘,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但我们别无选择。露塔还在等我们。”
手轮盘被白狐缓慢转动,在准备转完第一圈时,身后某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灰尘上轻轻划过,白狐和狸猫同时转身,枪口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仿佛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很近很近的地方盯着她们。
两人打开了枪上的红外灯辅助自己的夜视能力,光束刺破了更远处的黑暗。
白狐的目光扫过每一道阴影,每一个可能的隐蔽点,视线停在了一个金属架侧面。
那里有一道阴影比其他地方稍微深一些,稍微浓一些。在红外灯的照射下那道阴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很轻微,只是一瞬间,但白狐看到了。
她将枪口指向那道阴影,“出来。”
没有回应,那道阴影依然静静地附着在金属架侧面,像任何普通的阴影一样,一动不动。
狸猫也看到了,她向侧方移动了几步调整角度,以便更好地观察那道阴影。
盖革计数器忽然尖啸起来,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在几秒钟内飙升到一个危险的峰值,然后又骤然归零。
两人不断靠近,但那片区域空无一物,只是一片正常的阴影。
那道阴影消失了,或者说......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一切归于平静。
两人检查了周围所有的角落,所有的缝隙,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没有任何发现,没有脚印,没有痕迹,没有任何可以解释刚才那一切的线索。
她抬头看向狸猫。狸猫也看着她。
“你看到了。”白狐指着盖革。
“看到了。”狸猫点头。“也听到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白狐转回身走向那扇还未开启的隔离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