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韦小宝回到住处,手扶桌子,气喘吁吁的站起,他强忍胸口不时传来的阵阵阴寒刺痛,从药箱里拿出那只三角形青底白点的药瓶。海老公药箱中药粉、药丸甚多,他却只认得这一瓶“化尸粉”。正要将瑞栋的尸体从床底下拉出来,忽然胸口一阵剧烈绞痛,那化骨绵掌的寒毒竟在此时发作,他手一抖,药瓶险些跌落。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闪过,袁青诀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中,伸手扶住了他。
“袁大哥!”韦小宝又惊又喜。
沐剑屏和方怡见他去而复返,都松了口气。方才袁青诀救治方怡时展露的神奇医术,已让二女对他颇为信服。
袁青诀向二女微微颔首,随即按住韦小宝脉门,眉头微蹙:“化骨绵掌的寒毒比我想象的蔓延更快。你先运功调息,我来处理这尸体。”
韦小宝喘着气坐下,苦笑道:“有劳袁大哥了。这化尸粉邪门的很,你小心些。”
袁青诀接过药瓶,却不急着使用,而是先仔细观察瑞栋的尸体,特别是胸口被韦小宝匕首刺穿的伤口。他伸出二指,在伤口边缘轻轻一抹,指尖竟泛起一丝黑气。
“奇怪...”袁青诀沉吟道,“这瑞栋死前似乎也中了某种阴毒掌力,而且与太后所使的化骨绵掌同出一源,只是更为隐晦。”
韦小宝惊讶道:“难道这瑞栋也是被老婊子所伤?”
袁青诀摇头:“不像。这掌力更加阴柔诡异,若非我已熟悉化骨绵掌的特性,几乎难以察觉。”他小心地取了些化尸粉,倒在伤口上。
方怡在旁轻声道:“袁公子小心,这化尸粉据说毒性极烈。”
沐剑屏也紧张地看着。
化尸粉触及伤口,立刻冒出浓烟,发出刺鼻臭味。但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尸体腐烂的速度异常缓慢,且流出的黄水中竟夹杂着丝丝黑气。
袁青诀面色凝重:“果然如此。这瑞栋体内早有剧毒,化尸粉与毒性相冲,效果大减。”他转向韦小宝,“小宝,这瑞栋死前可有什么异常?”
韦小宝回想道:“他奉太后之命来杀我,武功高强,我本是打不过的。但交手时他似乎偶尔会动作迟缓,我还以为是海老公教我的功夫起了作用...”
袁青诀点头:“这就对了。他体内早有隐疾,应是长期接触某种阴毒功法所致。太后派他来杀你,恐怕也是看出他命不久矣,废物利用而已。”
说着,他取出一张黄色符纸,念动咒语,符纸无火自燃。他将燃烧的符纸投入黄水中,只听“嗤”的一声,黄水中的黑气顿时消散,尸体腐烂的速度骤然加快。
沐剑屏看得目瞪口呆,方怡也是满脸惊异。
韦小宝笑道:“袁大哥,你这手可比化尸粉厉害多了!能不能教我?”
袁青诀严肃道:“此乃道家净天地神咒,专克阴邪。我看这瑞栋身上的毒性非同小可,恐怕与神龙教的某种秘术有关。”他仔细查看已化为黄水的尸体,忽然从残余物中挑起一枚黑色玉佩,“这是...”
那玉佩通体漆黑,上刻一条盘绕的怪蛇,蛇眼处两点血红,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神龙教的信物,”袁青诀沉声道,“而且是高阶教徒才有的‘黑龙令’。看来这瑞栋不简单,他在神龙教中的地位恐怕不低。”
韦小宝后怕道:“乖乖隆地咚!我居然杀了个神龙教的大人物?”
袁青诀将黑龙令收起:“此事越发复杂了。太后、神龙教、还有这瑞栋...小宝,你今后更要加倍小心。”
此时,韦小宝忽觉胸口又是一阵刺痛,忍不住咳嗽起来。袁青诀急忙上前,运功为他压制寒毒。
方怡见状关切道:“袁公子,小宝的伤势...”
“他的伤势不能再拖了,”袁青诀神色凝重,“我必须尽快找到化解化骨绵掌的方法。”
待韦小宝情况稍缓,袁青诀助他将残余的黄水处理干净。过程中,袁青诀细心地将一些未完全溶解的骨骼碎片收起。
“袁大哥,你要这些骨头做什么?”韦小宝好奇地问。
袁青诀道:“瑞栋长期接触神龙教邪功,骨骼中必留痕迹。研究这些,或可找到克制化骨绵掌的线索。”
一切处理完毕,韦小宝已疲惫不堪,倒在床上沉沉睡去。袁青诀向方沐二女点头示意,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沐剑屏这才小声问:“师姊,这位袁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方才他为你疗伤时,那手法真是神奇。”
方怡望着窗外,轻声道:“确实非同寻常。方才他运功时,我感受到的内力之精纯深厚,远非常人可比。而且他似乎对神龙教极为了解...”
而此时,袁青诀已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落脚的客栈房间。
他刚推开窗户闪身而入,一个身影便从角落的阴影里迅速站起,正是小锁子。桌上油灯如豆,映照出少年脸上混合着担忧和期待的神情。
“袁大哥,你回来了!”小锁子快步上前,敏锐地注意到袁青诀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身上隐隐沾染的、尚未完全散尽的阴寒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气味(化尸粉残留),他心中一紧,“宫里……情况棘手吗?韦公公他没事吧?”
袁青诀微微颔首,走到桌边,将怀中用特殊油布包裹的几块瑞栋的骨片和那枚黑龙令取出放下,这才缓声道:“暂时无碍,但韦小宝中了化骨绵掌,需尽快设法化解。另外,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神龙教的渗透比预想的更深。”
小锁子看着桌上那几块泛着不祥色泽的骨片和那枚刻着诡异怪蛇的黑龙令,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意味着什么,但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他抿了抿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袁青诀,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袁大哥,我……我知道我本事低微,帮不上大忙。但是,下次你再要进宫,或者去查探什么危险的地方,能不能带上我?我不要一直在这里等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恳求:“我看得出来,你这段时间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去应付那些凶险。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出事。可我也是男子汉了!我可以帮你望风,帮你传递消息,或者……或者至少,让我在不远的地方接应你也好!总好过我一个人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袁青诀闻言,看着小锁子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清澈眼眸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心中微微一动。他想起这少年在成都街头那股狠劲,在鳌拜府地洞里的机警,以及平日里刻苦练功的身影。他并非温室里的花朵,而是经历过生死磨砺的顽石。
沉默片刻,袁青诀伸手拍了拍小锁子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许:“你的心意我明白。并非不信你,只是宫中情况复杂,高手如云,更有邪术暗藏,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我需独自行动,方能来去自如,减少牵绊。”
小锁子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又亮了起来,争辩道:“那我可以在宫外接应!袁大哥,你教我的隐匿功夫和轻身法门,我都有认真练习!我对京城的一些小路暗巷也越来越熟了!我不会莽撞行事的,你就让我做点什么吧!看着你每次独自去冒险,我……我心里难受!”
看着他几乎要急出眼泪的样子,袁青诀心知这少年是真心担忧自己,这份赤诚难以轻易驳回。他沉吟了一下,道:“好吧。下次若有机会,或许真有需要你在外围策应之时。不过,一切需听从我的安排,绝不可擅自行动,明白吗?”
小锁子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用力点头,仿佛接到了无比重要的使命:“明白!袁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嗯。”袁青诀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骨片和黑龙令,神色恢复凝重,“当务之急,是研究这些物件,找出化解化骨绵掌和应对神龙教之法。你也早些休息,养足精神。”
“是!”小锁子响亮地应了一声,心中的大石仿佛落下了一半。虽然袁大哥还是没有立刻答应带他进宫,但至少松了口,认可了他想要帮忙的心意。他默默走到一旁,不再打扰袁青诀,但腰背挺得更直了,眼中充满了为即将可能到来的任务做准备的神采。
袁青诀则双眉紧锁,仔细端详着瑞栋的骨片和黑龙令:“神龙教竟已渗透至大内侍卫高层,看来他们的图谋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必须尽快行动了...”
他掐指推算,面色越发凝重:“龙气躁动日益加剧,大乱将至。小宝身上的化骨绵掌毒,恐怕只是这场风暴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