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韦小宝与袁青诀刚回到宫中住处,便听得外面呼喝四起,锣声镗镗,显然有刺客闯入,宫中正在大肆搜捕。
“外面乱得很,我出去瞧瞧。”袁青诀对韦小宝说罢,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掠出窗外。他并非单纯好奇,更是担心这般动静与神龙教或宫中其他阴谋有关。
袁青诀在殿宇阴影间潜行,灵觉扩展,很快便捕捉到一处偏僻宫墙下有微弱而紊乱的气息。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只见一名黑衣女子蜷缩在角落,肩头血迹斑斑,已然昏迷。显然她与同伴在宫中制造混乱时受了重伤,与众人失散。袁青诀不及多想,俯身探查,见她伤势虽重却未及要害,便迅速点了她几处穴道止血,将其轻轻抱起,准备带回韦小宝处暂避风头并施救。
与此同时,韦小宝在自己房中坐立不安,既担心外面的混乱,又挂念袁青诀和藏着的沐剑屏主仆。忽然,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桂公公可在?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正是御前侍卫副总管瑞栋。 韦小宝心中暗叫不妙,强作镇定道:瑞副总管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奉太后懿旨,有要事相商,请公公开门。 韦小宝眼珠一转,赔笑道:瑞总管稍候,容我更衣。他迅速将沐剑屏和老嬷嬷推到床底,低声道:千万别出声! 门一开,瑞栋魁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锐利的目光在房内扫视,最后定格在韦小宝身上:桂公公,太后命我来取一件东西。 韦小宝心中打鼓,面上却堆满笑容:不知太后要取何物? 瑞栋冷笑一声,突然出手如电,直取韦小宝咽喉。韦小宝早有防备,一个懒驴打滚躲开,大叫道:瑞总管这是何意?太后有令,取你性命!瑞栋步步紧逼,双掌带风,招招致命。
韦小宝在房中左躲右闪,险象环生。情急之下,他瞥见墙角海老公留下的那个大水缸,顿时计上心头。他假装脚下一滑,惊呼一声跌入缸中。瑞栋不疑有诈,大笑上前,伸手入缸欲擒。
却不料韦小宝早已缩身拔出靴中匕首。瑞栋一把抓空,再探手时,终于抓住韦小宝后领,湿淋淋地将他提了上来。韦小宝趁机一张嘴,一口水喷向瑞栋眼中,趁其视线模糊,身子前纵扑入他怀中,左手搂住其头颈。瑞栋大惊,正要运劲挣脱,却觉心口一凉,浑身力气瞬间消散。他至死都不明白,韦小宝如何在被提起的瞬间,已从袍中暗出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赫赫有名的“铁掌无敌”瑞副总管,竟就此毙命于这小太监的诡计之下。
韦小宝惊魂未定,喘着粗气推开瑞栋尸身。他摸索瑞栋怀中,除了些银票杂物,竟在后腰处摸到一个油布包袱。打开一看,里面又是一部《四十二章经》,封皮是红绸子镶白边。韦小宝又惊又喜,急忙将自己从康亲王府得来那部也取出,两部经书除封皮边饰略有不同,大小厚薄全然一样。他心知此物关系重大,赶紧将两部经书都锁入抽屉。
正当他试图处理瑞栋尸首时,屋外传来脚步声与人声:“皇上有命,吩咐小桂子前往侍候。”
韦小宝心中七上八下,只得将尸身草草推至角落,整理衣衫开门。几名太监提灯等候,说是皇上召见。韦小宝强作镇定,随他们前往乾清宫,心中暗忖莫非太后已恶人先告状。
韦小宝刚走不久,袁青诀便抱着昏迷的黑衣女子悄然返回。 他潜入房中,正欲将人放下,忽听床下一阵窸窣声响。
沐剑屏与老嬷嬷谨慎地探出头来。方才她们听得外面打斗与对话,知瑞栋已死、韦小宝被叫走,正不知如何是好,此刻见袁青诀带回一人,定睛一看,不由得齐声低呼。
“师姊!”沐剑屏从床下爬出,扑到床边,借着微弱光线看清了那黑衣女子苍白却熟悉的侧脸,“袁公子,她是我师姊方怡!”
老嬷嬷也挣扎着近前确认,忧心忡忡道:“真是方姑娘!她伤得如何?”
袁青诀闻言,心下明了,沉声道:“原来如此。她失血过多,需立即救治。”
袁青诀将方怡平放在床,沐剑屏连忙点亮烛火。只见方怡半边脸染满鲜血,已然昏迷。
“袁公子,快救救我师姊!”沐剑屏带着哭腔道。
袁青诀沉稳点头:“得罪了。”他并指如风,先点住她伤口周围几处大穴缓住血流。沐剑屏依言帮忙,轻轻解开方怡衣衫,只见她右乳之下有个两寸来长的伤口,鲜血兀自流个不住。
情况危急,顾不得太多避讳。袁青诀凝神静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莹白药粉——“九转还魂散”,均匀撒在伤口上。药粉触血即凝,瞬间形成一层薄膜,血流立缓。随后,他双掌按在方怡背心要穴,将精纯温和的先天真气缓缓渡入,护住其心脉,催动药力运行。不过一盏茶功夫,方怡苍白的脸上渐复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悠悠转醒。
“师姊!”沐剑屏喜极而泣。
方怡睁眼看到袁青诀,又察觉胸前凉意与包扎,瞬间明白过来,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低声道:“多…多谢公子相救。”
“姑娘伤势暂稳,但需静养,切勿妄动真气。”袁青诀收回手掌,语气平和。
且说韦小宝刚踏出大门,就见四名面生的太监候在门外。为首那人皮笑肉不笑地道:桂公公,皇上半夜三更都要传你去,啧啧啧,皇上待你,那可真是没的说了。瑞副总管呢?皇上传他,跟桂公公同去见驾。 韦小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堆起天真烂漫的笑容:瑞副总管?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位公公瞧着面生,不知怎么称呼?说话间暗忖:我堂堂副首领太监,你这不知哪来的小监倒走在我前头,当真不懂规矩。 那太监含糊其辞:我们这些闲杂小监,桂公公自然不认得。韦小宝笑嘻嘻道:皇上派你来传我,那可不是闲杂小监了。眼见他领着往西去,皇帝寝宫分明在东北,韦小宝故作惊讶:哎哟,走错了罢?没错,皇上在向太后请安,刚才闹刺客,怕惊了慈驾。咱们去慈宁宫。
韦小宝心里雪亮,这哪是皇上传召,分明是太后设的局!他眼珠一转,反倒欢天喜地:原来是要见太后!太后每次见到我,不是赏金就是赐银,上次还夸我擒拿鳌拜有功,一赏就是五千两金子,二万两银子。我力气小搬不动,太后还说搬不动,慢慢搬 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在灯笼下抖得哗哗响。四名太监看得眼都直了,韦小宝故意抽了四张最大的,笑道:皇上太后赏得太多,我正愁花不完。来来来,见者有份! 那叠千两银票在风中飞舞,四个太监争先恐后去抢。韦小宝趁机一个矮身,像泥鳅般钻进了假山洞。只听外面吵作一团:我的!两张都是我的!说好一人一张! 韦小宝在洞里偷乐,忽听侍卫们的说笑声由远及近。他灵机一动,钻出来低呼:张大哥、赵大哥!那边四个太监勾结刺客,快拿下! 侍卫们见是桂公公,又听说有功劳可立,当即吹熄灯笼,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那四个太监还在为银票争执不休,转眼就被按倒在地。 韦小宝大摇大摆坐在厢厅上首,侍卫们将四个太监押到跟前。他学着戏文里的青天大老爷,一拍大腿:方才听你们说什么外面的朋友狗侍卫害死了?好大的胆子! 侍卫们闻言大怒,韦小宝又添油加醋:我还听见你们分赃!一个说是我带路的,银票该归我,另一个说杀头抄家的罪一起担,凭什么不分我 这番胡诌竟与搜出的银票对得上,侍卫们群情激愤。韦小宝见火候已到,假意审问:说!是谁指使? 那太监刚说出二字,韦小宝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他的嘴,惊惶失措地大叫:胡说八道!这种话也能乱说?倒转匕首将他敲晕,转身对侍卫们跺脚:坏了坏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咱们的脑袋都要搬家! 众侍卫面面相觑。
韦小宝把张康年、赵齐贤拉到一旁,愁眉苦脸道:张大哥、赵大哥,咱们的吃饭家伙怕是要保不住。二人早已六神无主,韦小宝趁机道:不如装作不知?只是这四人留着终究是祸害...... 他故意欲言又止,张康年会意,咬牙道:桂公公说得是!
韦小宝又向赵齐贤使了个眼色,赵齐贤会意,压低声音问道:桂公公,那四张银票......?
韦小宝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状:哎哟!这些银子,就请众位大哥辛苦分了罢。我小桂子今夜吓破了胆,只求平安无事,哪还敢要什么银子!
张康年与赵齐贤交换了个眼神,再无犹豫,当即转身对四名心腹侍卫低语几句。
那四名侍卫听说事成后能分得双份,更是干劲十足,当即拉起四个太监,假意道:既然你们是太后身边的人,这就请回罢。
四个太监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往外走。刚到院中,那四名侍卫突然发难,手起刀落。只听几声闷响,接着便有人高声叫道:有刺客!刺客害死四位公公了!
另一名侍卫配合着大喊:快追!别让刺客跑了!
四名侍卫回转屋内,对韦小宝禀报:桂公公,方才又有刺客出现,四位公公不幸遇害了。
韦小宝装模作样地跺脚长叹:可惜可惜!这刺客当真是神出鬼没!忽又压低声音,对众侍卫挤眉弄眼:不过话说回来,这四位公公勾结刺客,如今被同伙灭口,倒也是罪有应得。诸位大哥说是不是?
众侍卫强忍笑意,齐声应和:桂公公明鉴!
韦小宝终于憋不住,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如同开了闸,众侍卫也跟着放声大笑,一时间屋内尽是哄笑声。
韦小宝边笑边拱手:恭喜众位大哥发财!明日禀报多总管时,可别忘了把这说得厉害些!
众侍卫会意,嘻嘻哈哈地应道:桂公公放心,那刺客武功高强,轻功了得,咱们追了半天,连个影子都没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