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心满意足地跟着杨戬回了灌江口的府邸。
她把杨戬库房里的存货扫了个遍。
整个过程杨戬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偶尔叮嘱一句“那个放久了的别拿”“那卷银丝的你要不要”，模样真像护着小辈的亲爹。
等她收完最后一匹料子，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然肉眼可见地热络起来。
杨戬已然改口叫她“诺儿”，王一诺嘴上嘟囔“你叫得我起鸡皮疙瘩”，眉眼藏不住的细碎笑意却全然暴露了心思。
两人缓步走回前厅，刚跨过门槛，王一诺便看见厅中早已坐了一人。
红衣束身，双髻利落，正端着茶盏慢悠悠浅酌，姿态恣意随意，仿若身处自家府邸。
王一诺眼睛倏地一亮，转头看向杨戬：“爹，这位帅哥是来找你的？”
看着好像是哪吒，但是没看到他的标志武器，而且这个看着一点也不张扬，她都不敢认了。
杨戬脚步微顿。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紧张，转瞬即逝，唯有自己知晓。
他轻嗯一声，下意识朝哪吒递去一记眼风，语气略带无奈：“刚分开不久，怎么又过来了？”
哪吒端杯的指尖轻轻一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王一诺发间那根“发带”，又从容收回，笑意坦然：
“想着杨师兄该回府了，特地回来继续喝茶。”
说罢，他目光看似随意，淡淡扫过杨戬身侧的陌生少女，轻声问询：“这位是？”
王一诺正悄悄上下打量他，随即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往杨戬身侧悄悄靠了半步，压低声音：“爹，不介绍一下？”
杨戬稍稍回神，语气自然温和：“这是哪吒，三坛海会大神。封神之战战功赫赫，与我相交多年。”
王一诺了然应了声“哦”，又往杨戬身边蹭了蹭，声音压得更低：
“你之前说他的混天绫都挂在手臂上，怎么没看见？”
杨戬面不改色，同样低声回她：“在的。你看他袖口那道红滚边，便是混天绫所化，收进衣料里了。”
王一诺盯着那抹红边看了两秒，疑惑道：“可这是袖口，是手腕啊？”
杨戬语气从容，带着几分歪理：“总归是在手上，没错。”
王一诺愣了愣，瞬间顿悟：“那他手上的金镯，就是乾坤圈？”
杨戬的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笑意：“我儿聪慧。”
端坐对面的哪吒缓缓放下茶杯，语气平平淡淡，字字清晰：“我听得见。”
王一诺动作骤然一僵，慢慢转头看向他。
少年红衣目光澄澈，眼底明晃晃写着一句：你们俩当我聋了？
她轻咳一声，收起八卦小动作，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那个……你好，初次见面。我叫王一诺，是杨戬的……干女儿。”
杨戬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却也没拆穿，只是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哪吒坐在对面，目光在王一诺和杨戬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声，靠着椅背，慢悠悠地开口：“哦——原来是师侄女啊。”
他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种“那我可不能让你吃亏”的悠然，“那我是你师叔。”
王一诺“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瞪着他：“你占我便宜！”
哪吒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可没有。是你自己说，你是我师兄的女儿，那我自然是你师叔，这不是明摆着的辈分吗？”
王一诺张了张嘴，发现居然没法反驳，气得又坐了回去，抱起手臂，偏过头不看他的方向。
哪吒像是没看见她的脸色似的，继续慢悠悠地说：“既然你不愿意让我占这个便宜，那就算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等你成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我肯定给你送份大礼。毕竟师叔也不算白当一场。”
王一诺重新转回头，语气干脆利落：“那倒不用了。我又不会成婚，省得你还要破费准备大礼。”
哪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她这话的真心程度。
然后他放下茶盏，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不怕那个哪吒找你算账？”
王一诺脱口而出：“他又不跟我一个世界，怎么算？”
她话音刚落，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盯着哪吒的脸看了几秒——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猛地转头看向杨戬，杨戬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茶面上，像是完全没在听他们说话。
她又转回去看着哪吒，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根本就是在用“那个哪吒”来诈她！
她眯起眼睛，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喊了一声：“混天绫。”
她头顶那条正安安静静盘在发髻上的红色发带应声而动，从她发间弹射而出，直直朝哪吒飞去。
哪吒反应极快，抬手一甩。
他袖口那道暗红色的滚边瞬间剥离衣料，迎风展开，两条红绸在半空中相遇，先是碰了一下，然后缠在一起，又打了个结。
王一诺看着那两条混天绫在半空中你拽我扯地闹作一团，脸色难看。
杨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在心里吐槽：刚刚才把闺女哄好，哪吒又捅她一下。这下好了，又生气了。
王一诺站起来，指控道：“哪吒！你故意的！刚才那话是你钓我！”
哪吒抬眼看她，语气无辜极了：“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王一诺气得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指着那两条混天绫：“你给我把它分开！”
哪吒看了看半空中那两条正“亲亲热热”缠在一起的红绸，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为难：
“……你确定？它们好像不太想分开。”
半空中两条混天绫同时抖了一下，像是非常不认同这句话。
王一诺拍了一下桌子，力道不大，但声音清脆响亮：“你到底分不分？”
哪吒看着她那副“再不分开我就自己上手了”的表情，终于叹了口气，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好好好，听你的。”
他抬手朝半空中招了一下，其中一条混天绫从缠绕中松脱开来，抖了抖绸面，重新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滚边，服服帖帖地收进衣料里。
王一诺头顶那条也落了回来，盘回她的发髻上，安安静静地不动了。
哪吒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心实意的感叹：
“不过说实话，你也挺厉害的。能让他把法宝都舍得给你。”
王一诺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那条安安静静盘着的混天绫，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底气十足的得意：
“那是混天绫喜欢我，自愿跟我走的。”
哪吒点了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但混天绫虽然灵性十足，可如果没有主人的同意，它根本离不开原主半步。”
王一诺愣了一瞬。
哪吒继续说：“混天绫认了主之后，哪怕它再喜欢你，没有主人点头，它也去不了别人那儿。”
“它能跟你走，要么是它原本的主人出了事，要么是——”
他顿了顿，“原主亲口应允了。”
王一诺怔怔地看着头上那条红绫，脑海里飞速闪过那个世界里的哪吒。
她忽然就明白了，然后发出一声哀嚎：“所以从头到尾都是他耍我玩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居然被瞒了这么久”的恼怒，“他什么时候让混天绫跟我走的？”
哪吒看着她，语气平淡：“大概他察觉到你身上有时空法则的时候，就知道你迟早要走，所以让混天绫跟着你一起走了。”
王一诺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了一句：“气死我了。下次回去，我要给他套麻袋。”
哪吒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很轻：“那个世界的他，大概会挺期待你回去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