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找到大师父东旭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悠闲得很。
王一诺毫不客气地坐到他旁边的石凳上，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后就开始吐槽：
“大师父，我觉得那几个孩子天赋一般，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
东旭眼皮都没抬：“哦？怎么个一般法？”
王一诺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老大确实聪明，但太闷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老二倒是机灵，但莽撞，做事不想后果。”
“老三是有力气，可收不住，那剑挥出去砸地上的坑比人还深。老四性子太软，被人欺负了也只会‘呜噜’。老五……”
她想了想，“老五倒是挺好的，就是太天真了，怕她以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东旭听完她一通数落，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你还想让他们都是三岁成才？”
“不行吗？”王一诺理直气壮，“我们喂了那么多天材地宝下去，总不能没点效果吧！”
东旭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那些天材地宝没有白喂。”
“那喂到哪儿去了？”
“都化作养分，养着他们体内的太阳真火了。”东旭语气平淡。
王一诺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太阳真火？那不是金乌的？”
“是啊。”
王一诺沉默了一会儿：“……它们送那个干嘛？”
“建立因果。”东旭靠在椅背上，“金乌残魂在你体内，给孩子一粒火种也是顺便的事。”
“而且以后那些孩子赚了功德，会分一部分回馈给金乌。对金乌来说，这也是一笔长远投资。”
王一诺琢磨了一下：“……合算吗？”
“合算。”东旭点头，“所以现在才要把那五个孩子压一压，先把他们的三观建立健全，不能让他们仗着体内那点火种就乱来。”
“再说了——”东旭瞥了她一眼，“他们学的比你当年学的还多。”
“五个孩子一人要学五门主课，外加十三门辅课，能不杂吗？你不要对他们太苛刻了。”
王一诺撇了撇嘴：“可他们都打不过我。我一个人能打他们五个。”
东旭扶额，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看着她，语气带着无奈：
“你不要太过分了。他们现在才16岁，而且两个孩子是龙崽，成长期更长了。
“不要因为你怂惯了，就真的以为自己很弱。”
“况且你当年破壳之后连爬都不会，我们有说过什……”
“大师父！”王一诺打断他，“这个不用说了！”
东旭丝毫不理会她的抗议，继续往下说：
“后来学会爬了，爬两步就摔一跤。好不容易会飞了，居然只敢往上飞，不敢往下降。”
“学剑术，练了一百多年才勉强入门。你现在倒好，反过来嫌弃他们天赋一般？你好好想想自己当年是什么样。”
王一诺不说话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飘向远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不一样。我这叫大器晚成。”
东旭看了她一眼，重新端起茶杯：“你要是闲着没事，去帮南乔把药谷的草拔了。别在这里挑几个孩子的毛病。”
王一诺突然捂着胸口，身子往石桌一歪，语气掺着三分矫情七分委屈：
“大师父，你不疼我了。果然，爱是会变的。以前你叫我‘乖徒儿’，现在只会使唤我拔草。”
东旭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茶杯，动作熟练地从袖中摸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朝她推了过去。
“拿着。这次是可随心变换款式色彩的成套法衣，配饰俱全，攻防禁制都刻好了，够你穿戴许久。”
王一诺眼瞬间亮起来，手快过思绪，转瞬便将储物袋收进空间。
她端正坐好，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继续讨好处：
“师父，您从前答应给我做三千六百五十二套各色衣饰，什么时候给？”
东旭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她：“我不是给你了吗？”
“那批只是凡俗款式。”王一诺理直气壮，“我要分三类：市井凡间款、日常修行款、赴宴神朝款，您还差我两类。”
“凡间款逛集市，修仙款日常修炼，神款赴各路仙宴，再合理不过了。”
东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反问：
“要不要再添火浣布、天孙锦、孔雀翎、凤凰羽？或是星纹轻纱、混沌之气？”
王一诺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大师父就是大师父，考虑就是周全！我就知道您心里还是疼我的！”
东旭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屈指轻轻一弹。
王一诺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了她的腰，然后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啊——大师父！你不讲武德——”
她的声音越拉越远，转眼就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东旭收回手，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候，练武场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逾明拎着剑跑过来，额角还挂着汗，探头朝天空看了看：
“大师祖，我娘去哪儿了？”
东旭放下茶杯，语气淡然：“哦，她说要出门历练，顺便搜集些制衣材料。”
王逾明静了一瞬，低头看了看手中长剑，又望向娘亲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点头：“那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要看她什么时候集齐所需料子。”东旭慢悠悠续上茶水，“你若记挂她，就好好练剑，等她归来，至少能多接住几招。”
王逾明闻言握紧剑柄，转身往练武场走。
走至半路脚步一顿，回头问道：“大师祖，娘要寻什么材料？”
东旭轻晃茶壶，漫不经心地报出名目：“火浣布、天孙锦、孔雀翎、凤凰羽、星纱、混沌之气……”
王逾明听一句沉默一分，最后默默转回身，提剑前行。
剑尖轻擦地面，留下一道浅痕，话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这般多稀罕料子，娘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还是专心练剑吧。”
王一诺一边飞一边在脑海里不停地吐槽：“大师父太过分了！”
“他炼器那么快，三千六百五十二套，他一个月就搞定了。而且，那些也就够我穿十年的量。”
“一百年也才三万多件，他居然还弹我！我这要求很过分吗？我又没要十万件！”
系统语气平稳地接话：“宿主，得寸进尺这门手艺，被你练得越来越好了。”
王一诺面不改色：“过奖过奖。”
“不过，”系统接着说道：“这次怎么顺势出来了，想通了？”
王一诺顺口回道：“那不是剧情过了，趁机出来看看，寻机缘。”
系统吐槽道：“你觉得的我会信？不就是怕交作业嘛。”
王一诺抗议道：“第一，不要总揭我短。不然我哭给你看，哄不好的那种。”
她正说着，忽然感觉托着身体的那股力道在减弱。
她立刻翻了个身，调整姿势，稳稳地悬停在了半空中，衣摆还在风里微微飘动。
她刚想松一口气，目光随意往下一扫——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下方站了一个人。
玄色衣袍，身形挺拔，眉间一道淡淡的竖纹若隐若现。
那个人正抬着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王一诺认出了那张脸。
她大脑空白了半秒，然后身体比脑子快，下意识地轻“哼”了一声，直接一个闪现，从原地消失了。
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下方的杨戬还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目光落在她消失的那片天空中，眉头微微皱起。
他方才分明从那姑娘身上感觉到一丝血脉呼应，但那道气息一闪而逝，快到像是错觉，但他眉心那道竖纹在那一瞬间微微发烫。
他垂下目光，脑海中不停的思索，那孩子本体是龙，但当年寸心明明没怀孕，而且年龄也对不上。
所以，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