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刚把粥锅从火上端下来，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生公子，萧府萧夫人来了。”
门房在外头通传。
林薇薇一愣，沈总怎么来了？
她擦了擦手，刚要走出去，就看见沈清已经快步进了厨房院子。
沈清今日穿了身深青色的窄袖衣裳，头发简单挽起，腰间系着条掐腰细带，整个人看着利落得很。
“沈总，你怎么来啦？”
“我不放心。”
沈清打断她，在厨房里转悠了一圈，
“李大人加强守备了？”
林薇薇点头：“上午接到你的消息，李大人就把水井和灶台都封了，除了我，谁也不能动。”
沈清嗯了一声，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你怎么现在来了？吃饭了吗？”
林薇薇递了杯温水过去。
沈清接过杯子，没喝，只是攥在手里：“你这边出了事，我在府里坐不住，再说——”
她话没说完，目光突然定住了。
厨房后窗，隔着院子，有个人影正贴着墙根往这边挪。
那人穿着粗布短褐，戴着草帽，手里攥着一根扁担。
沈清瞳孔一缩。
那不是普通柴夫。
“薇薇，趴下！”
沈清是吼出来的，她右手往腰间一摸，一把精巧的袖弩已经端在手里。
这袖弩是她穿越第三年找人打的。
当时她在城外商道上遇到过一回劫匪，虽然靠护卫挡过去了，但她从那以后就留了心。
她找了京城最好的弩匠，花了三百两银子，打了这把能戴在手腕上，用机括发射的小弩。
弩箭虽然只有三寸长，但力道足够在二十步内射穿人的骨头。
她练过小半年，后来生意越做越大，身边护卫多了，就再没用过。
十年了。
她扣动机括。
“嗖——”
箭射出去了，但准头偏了。
好些年没练，手生了。
箭镞擦着那人的肩膀过去，钉进了他身后的墙里。
假柴夫吃痛，身子一歪，手里的扁担“咔哒”一声响，三枚毒镖从扁担里射出来。
“薇薇趴下！”
林薇薇已经蹲下去了，她听见喊声的第一反应就是抱头蹲下。
一枚毒镖擦着她发髻飞过，“笃”的一声钉在案板上，入木三分。
另一枚射向厨房门口。
门口刚冲进来一个人，萧天翊。
他原本和刚带着情报来的手下交流过，一扭脸的功夫，林薇薇就陷入了危险中。
他刚从李府能看见厨房的房顶跳下去踏进厨房院子，就看见沈清抬手射箭，紧接着三枚毒镖飞出来。
萧天翊反应极快，腰间长剑出鞘，剑光一闪，那枚射向门口的毒镖被击落在地。
第三枚毒镖射向沈清。
沈清射出弩箭的同时，已经从窗边的椅子上跃起，想从窗户翻出去追人。
她落脚的地方是院子里平时堆些柴禾的角落。
她没算准距离。
脚底一滑，整个人从柴火堆上摔下来。
落地时左脚腕一阵剧痛，脚崴了。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看见第三枚毒镖朝自己飞来。
躲不开了。
她只能侧身。
左肩一阵刺痛。
沈清闷哼一声，伸手握住镖尾，咬牙拔了出来。
镖尖泛着青黑色。
“是乌头，还有雷公藤……”
好狠呐，下毒不成，直接想用镖毒杀人！
她抬头看向已经冲过来的萧天翊：“快叫大夫！”
萧天翊一剑刺穿假柴夫的大腿，那人惨叫一声倒地。
萧天翊看都没看他第二眼，转身冲向沈清。
沈清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已经开始发青，却还强撑着说：“先……先看看薇薇有没有事……”
“我没事！”
林薇薇从厨房冲出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被惊动的李府小厮。
林薇薇跑到沈清身边，一眼看见她左肩的伤口，血是黑色的。
她二话不说，扯下自己外衣的袖子，死死按在伤口上。
“愣着干什么！”
林薇薇抬头对萧天翊吼，
“快去叫云清！快！”
萧天翊这才回过神来，他对着外头喊：“风进！”
刚把柴夫绑好的风进立马抬头看向这边。
“骑马去请云大夫！要快！就说我娘中了乌头毒！”
风进懵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将军喊娘吧？
他转身就跑。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清靠在萧天翊怀里，血从林薇薇手指缝里往外渗，止不住。
“沈总，别说话，别说话……”林薇薇声音发抖。
沈清却笑了，笑得很轻：“没事，死不了，我命硬，死了说不定还能穿越回去呢。”
萧天翊浑身都在抖。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女人。
十年前他离开京城的时候，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以为母亲不爱他，不想要他，所以才会在他走之后没多久就病重而亡。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母亲死了，活过来的这个是另一个人。
这个人给他写信，给他寄东西，让人给他送好吃的，却从来不说。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叫娘？
她不是那个娘。
不叫？
可她对自己，是真的好。
“娘……”
萧天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清费力地睁开眼，看着他。
“第一次听你叫娘……叫得这么真心……”
她笑，嘴角扯动，牵动伤口，疼得皱眉。
萧天翊眼眶通红：“我……”
“我知道。”沈清打断他，“你以为我占了你娘的身子……不认你……”
萧天翊摇头，却说不出话。
“可我是真的把你当儿子……”
沈清的手抬起来，想摸他的脸，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去。
萧天翊一把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娘，您撑住，云清马上就到。”
林薇薇在旁边死死压着伤口，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沈清衣服上：“别说话了！云清马上就到！他医术好，肯定能救您！”
沈清眼皮越来越沉。
“别睡！”萧天翊吼，“娘，您别睡！”
他一瞬间就回到了娘亲病重卧床的时候，好些次他都怕娘晕过去就不再醒来。
沈清被他的大分贝喊声喊醒，勉强睁开眼，嘟囔了一句：“吵死了……这么大嗓门，遗传谁的到底……”
萧天翊愣住。
应该是......遗传爹的......
然后他看见沈清嘴角弯了弯，彻底昏了过去。
“娘！”
云清来得很快。
风进是把他直接从他近日在京城义诊的医馆里拎上马的，一路狂奔到李府，云清下马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但他一看见沈清的伤口，腿就不软了。
“让开。”
他推开林薇薇，从药箱里拿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直接切开沈清的伤口。
黑血涌出来。
云清眉头紧皱，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沈清嘴里，又拿出银针，在她肩颈处连下七针。
“按住她。”
他说。
萧天翊死死按住沈清的肩膀。
云清从伤口里挤出越来越多的黑血，直到血色开始变红，他才停手，敷上药粉，开始包扎。
一炷香后，他站起来。
“命暂时保住了。”
萧天翊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林薇薇扶住他，问云清：“暂时？”
云清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萧天翊：
“乌头和雷公藤混毒，我解不了。
我用针封住了她心脉，把毒逼在左肩这一块，但她经络已经受损。
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内找不来阿月，这毒会重新发作，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