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夹杂着微薄的腥咸味,吹散了盘踞在村落上空的残雾。天刚蒙蒙亮,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树下,乌泱泱挤满了人。全村老少全员出动,把出村的土路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常年与海浪搏击的粗犷汉子和妇孺,眼下皆是面带局促。他们身上穿着缝补过无数次的粗布麻衣,手里攥着自家舍不得吃的干鱼和海菜,眼巴巴地望着村长家那扇紧闭的木门。
老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挤到最前面。老头子怀里死死抱着个破布包,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边缘还挂着几根脱落的线头。他一层层揭开布包,动作轻柔得好比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最终露出里面一把铁剑。
这玩意儿锈迹斑斑,剑刃上全是豁口,剑柄上的缠布早就烂成了泥,连当烧火棍都嫌钝。
木门嘎吱一声推开,凌伊殇打着哈欠走出来。
“恩人!”老村长双膝一弯就要往下跪,被凌伊殇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
“老爷子,咱大清早的能别行此大礼吗?我这人命薄,受不住。”凌伊殇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老村长红着眼眶,双手将那把破铜烂铁举过头顶,语调悲壮:“恩人,古战场那地方邪门得很,全是不干净的物件。您本领通天,但多件兵器多条路。这是俺们村祖传的宝剑,据说几百年前俺们祖上也阔过,您带上防身吧!”
凌伊殇瞥了那块废铁一眼。右眼视线内,极阴之力流转,一排透明的数据流飞速闪过,鉴定结果极其感人:毫无杂质的生锈铁片,材质为最劣等的生铁,附加属性破伤风。
他没忍住乐出了声,伸手把那把“宝剑”推回老村长怀里。
“老爷子,这绝世神兵您还是留着劈柴吧,我拿着容易伤着自己。”凌伊殇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环视了一圈周围眼巴巴望着他的村民。这些淳朴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自在。
“昨晚在你们这儿白吃白喝一顿,还占了张床。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不爱欠人情。走之前,总得把饭钱结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吃顿海鲜杂烩要给什么饭钱?救了全村人的命,他们供着他还来不及。几个脾气急的汉子刚想开口拒绝,却被凌伊殇随后的动作硬生生堵住了嗓子眼。
凌伊殇随意地抬起右手。
手腕上,那枚极具金属质感的银白护腕亮起微光。一方界,开。
下一秒,村口原本昏暗的天色被强光劈开。
耀眼的宝光冲天而起,直刺云霄。那光芒比正午的烈日还要刺眼百倍,前排几个年轻渔民下意识捂住眼睛,眼泪狂飙,却又忍不住透过指缝贪婪地张望。
清脆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宛如九天银河倾泻。成堆的极品原石伴随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从半空中的虚空裂缝里倾倒而出。
一块两块,十块百块……成千上万!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村口的空地上硬生生堆起了一座三米多高的小山。每一块原石都晶莹剔透,内部流转着精纯的能量,五颜六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那些破败的茅草屋映照得宛如仙宫。
原本灵气稀薄、连根杂草都长不好的荒芜村落,空气中的能量浓度直线飙升。枯黄的老树抽出新芽,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在石缝中破土而出,迎风绽放。患有老寒腿的村民只吸了一口空气,便觉双腿温热,陈年旧疾不治而愈。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这辈子别说见过,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多极品原石。
凌伊殇嫌弃地拍了拍手,又在一方界里掏了掏。
“哦对了,刚才看你们村的传承断得挺干净,连个像样的武技都没有。空有宝山守不住也是个麻烦。”他随手拽出十几本落满灰尘的册子,全是他以前顺手缴获、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垃圾功法,“这些破烂你们拿去垫桌脚,或者凑合练练,总比拿着粪叉去跟海王类拼命强。”
十几本功法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地落进老村长怀里。
老村长哆嗦着手,翻开最上面那本泛黄的古籍。
首页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老头子眼睛圆睁,布满血丝的眼球险些从眼眶里掉出来。
极品功法!随便拿出一本都能在外面掀起腥风血雨的顶级传承!
老村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抽气声,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村长!村长你别吓人啊!”
“快掐人中!村长抽过去了!”
人群乱作一团,几个壮汉手忙脚乱地接住老头,又掐人中又顺气,好半天才把老头从极乐世界拉回来。老头子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死死抱住那些功法,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凌伊殇没理会那边的兵荒马乱,视线落在一旁傻站着的虎子身上。
这黑壮汉子手里还死死攥着昨晚那颗灵魂结晶,整个人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傻愣着干嘛。”凌伊殇走过去,屈指在虎子脑门上弹了一下。
这轻飘飘的一下,却蕴含着经过九转逆熵诀提纯后的极致武者之气。
精纯的罡气顺着虎子的眉心长驱直入,狂暴地冲刷着他体内闭塞的经络。虎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皮肤表面迅速渗出一层腥臭的黑色杂质。
洗毛伐髓!
伴随着骨骼爆鸣的脆响,虎子身上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三十一级太始境……三十五级……四十级……
一直飙升到四十五级太素境,那股狂暴的攀升势头才堪堪停住。
虎子原本粗糙的皮肤变得紧实,隐隐泛着铜光,整个人拔高了小半个头,举手投足间都有着划破空气的力量感。那颗被他攥在手里的灵魂结晶也顺势化作纯净的能量,稳固了他刚刚暴涨的境界。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一拳打碎礁石的恐怖力量,大脑彻底宕机。
周围刚刚把村长救醒的村民们,目睹了这堪称造神的一幕,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扑通!”
没看清是谁带的头,全村老少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磕在泥土上。没有欢呼,没有道谢,只有最原始、最本能的敬畏。
凌伊殇这一波丢垃圾的操作,直接把这个连只低级魔兽都打不过的新手村,硬生生拔高到了足以媲美高级势力的地步。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消化这些资源,这片海域的霸主必将易主。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以后遇到麻烦,自己解决。”
凌伊殇转过身,不再看那群恨不得把他供进祠堂的村民。
他身旁,零落依安静地站着。华贵的长裙一半是神圣的灿金,一半是深渊的暗紫,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她只是盲目地跟随着凌伊殇的脚步,宛若最忠诚的影子。
凌伊殇头顶上,玄螭懒洋洋地盘成一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对刚才那种小场面完全提不起兴趣。高阶灵草它都当薯片嚼,那点原石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一人,一守护灵,一兽。
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走向南方那片死气沉沉的古战场。
留给村民们的,只有一个渐行渐远、却足以撑起整片苍穹的无敌背影。
……
越往南走,空气中那股腥咸的海风味就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臭与死气。阳光在这里失去了温度,被厚重的阴霾尽数吞噬。
古战场的边缘,灰黑色的浓雾犹如实质般翻滚,化作一道天然的屏障,将生与死强行割裂。脚下的土地变成了暗红色,踩上去有一种粘稠的触感,鼻腔里充斥着铁锈和泥土混合的怪味。
刚一踏入浓雾的范围,周遭的温度陡然降至冰点。
耳边传来阵阵凄厉的鬼哭狼嚎,那些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疯狂拉扯着人的神经。
隐约间,能看到雾气深处有无数残缺的虚影在游荡,互相吞噬、撕咬。这些亡灵生前都是征战沙场的强者,死后执念不散,化作了这片绝地中最危险的猎食者。
凌伊殇右眼幽荧微亮,视线穿透重重迷雾,极快地捕捉着那些游荡能量体的等级和分布。
“质量比外围那些杂碎高多了,正好拿来填补九转逆熵诀的空缺。”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上的星烬化作一道流光,隐没在袖口之下,伺机幻化成最致命的武器。对于别人来说步步杀机的禁地,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物资丰富的进货渠道。
就在这时。
一直盘在凌伊殇头顶装死的玄螭,突然探出了那颗长满青色龙鳞的脑袋。
小家伙抽了抽鼻子,原本惺忪的睡眼豁然大亮,犹如闻到了绝世美味,兴奋地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它感应到了高阶天材地宝的气息!而且数量极其庞大!那股味道里掺杂着浓郁的原初之力,正是它最喜欢的口粮。
玄螭兴奋地扭动着身躯,刚准备从凌伊殇头顶跃下,冲进雾气深处大快朵颐。
突然,小家伙身子陡然僵住。
它那双倒竖的竖瞳剧烈收缩,原本高昂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阵阵极其诡异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侵袭了它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