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阿帕基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本就波澜暗生的水面,空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的问话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空间入口外。
乔鲁诺放大了很多倍的脸正安静地待在那里,黄昏最后的天光从他身后透入,为他金色的发辫和脸侧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那双碧绿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内部的众人,脸上带着属于“新人”面对前辈审视时应有的专注和与众人同样的困惑。
布加拉提沉默了一下,目光在乔鲁诺和梅戴之间扫过,然后沉声回答了阿帕基的问题,也是向所有人确认:“是乔鲁诺。当时乔鲁诺在冰柜旁边。”
“哦,是乔鲁诺啊!”纳兰迦恍然大悟般拍了拍手,随即又皱起眉头,更加不解地看着梅戴,“那他为什么对乔鲁诺那么不一样?抱得时间最长,还——”他拉长音,然后努力回忆着[忧郁蓝调]模拟出的动作,“还擦了汗?我和阿帕基、福葛就没有擦汗这个环节。”
纳兰迦奇怪的关照点让福葛无奈扶额,福葛忍住爆锤纳兰迦脑袋一下后,用蕴含着怒气的语气不耐烦地抬头直接对乔鲁诺发问,没有丝毫迂回:“这确实是个问题……乔鲁诺,你认识他吗?”
乔鲁诺的心脏在胸腔里稳健地跳动着,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平稳的节奏下藏着多么汹涌的暗流。
他迎上福葛的目光,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更多的困惑,乔鲁诺微微蹙起了眉摇摇头,他朝着乌龟后背上的钥匙凑近了些许说道:“不,我不认识这位先生。在今天之前,我从未见过他。” 他顿了顿,仿佛也在努力思考,碧绿的眼眸转向空间内被捆着的梅戴,眼神里带着纯粹的陌生和探究,“不过……他刚才对我的‘特别对待’,我也很在意。”
乔鲁诺迎向众人的视线,语气平稳地承认:“在阿帕基安排我留守在驾驶室前,我因为‘老化’失去意识,位置确实在冰柜附近。”
他的回答坦荡自然,听不出任何异常,但方才[忧郁蓝调]回放中,“梅戴”在那个位置所表现的异常温柔和长久拥抱,却像一根刺扎在几个人心里。
这副圆滑的做派真是恶心……
阿帕基的眉头拧得更紧,他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这么讨厌梅戴·德拉梅尔了。
就好像把这俩人印出来的母模简直是同款一样。
思及此,阿帕基动了动眼睛,将审视的目光再次投向被捆着双手、站在一旁的梅戴。梅戴也正抬头看着乔鲁诺,深蓝色的眼眸还是如往常那样平和,但在阿帕基似乎捕捉到了极其微妙又难以形容的情绪。
阿帕基冷哼了一声,在乔鲁诺的脸上瞪了片刻后感觉那张迷茫的脸确实越看越恶心,于是麻利地转身主动错开了视线。他当然没有立刻相信乔鲁诺的话,多年的警察生涯让他习惯了怀疑一切。
“从未见过?那他对你那副样子怎么解释?”阿帕基的声音又冷又硬,“擦汗、长久拥抱……那种眼神可不像是看陌生人的。”
“我也很想知道。”乔鲁诺坦然承认,他歪了歪头露出思索的表情,“或许是因为我的头发颜色比较特别?”
“喂,蓝头发的大叔!”纳兰迦可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他直接来到梅戴面前,仰着脸懒懒散散地问,问题直白得让人哭笑不得,“你认识乔鲁诺吗?你刚才为什么对他最好啊?你是不是喜欢金头发?”
一直保持沉默的梅戴终于因为纳兰迦这串孩子气的问题笑了。
他低头看着纳兰迦,深蓝色的眼眸里映出少年单纯困惑的脸,声音温和:“我只是做了当时觉得应该做的事。”
他避开了纳兰迦问题的核心,又给出了一个模糊又十分哲学的回答。
“应该做的事原来也包括给敌人擦汗和深情拥抱。”阿帕基哂笑,忍不住讥讽道。
“深情拥抱是什么?”纳兰迦果然立刻抓住了阿帕基话里他听不太懂的词,眨巴着眼睛看向阿帕基,一脸求知欲。
“阿帕基,那个抱抱很‘深情’吗?比抱我和福葛的时候更深情?”他努力理解着这个词,试图用手比划出不同拥抱的“深度”。
福葛无语地叹了一口气。
阿帕基被纳兰迦这完全跑偏的关注点噎了一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没好气地低吼:“闭嘴,纳兰迦!现在的情况可不是让你研究这个的!重点是——”
“发色能说明什么?我也是金发。”福葛双臂环抱思考着,手指习惯性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胳膊。
他打断了阿帕基,开口说道,声音比平时显得更冷静一些,没有用什么激烈的字眼,但怀疑之意表露无遗:“我觉得仅仅因为这个,就能让一个暗杀组的成员表现出那种超越战术需要的关注?哈……”福葛摇了摇头,显然也是不信的,他朝布加拉提摊了摊手,措辞谨慎地提议,“布加拉提,这不合逻辑。他们之间可能早有联系,或者乔鲁诺身上有他必须关注的东西。”
布加拉提没有马上回应。他忍着肋部的钝痛走向矮茶几,再次看向那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系统桌面。
他亲自操作了几下,打开文件管理器,检查最近访问记录,运行进程列表,还查看了系统日志。
正如福葛所说,除了密码被瞬间破解,电脑里干干净净,找不到任何明显被植入后门或拷贝数据的痕迹。
那个微型破解器插入又拔出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只来得及完成最核心的破解,后续可能的操作都被隐藏或根本来不及执行——又或者,暗杀组的技术已经高超到不留痕迹。
他合上电脑,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摩挲片刻。
这台电脑是接收老板指令的唯一渠道,万不得已不能销毁。
情报泄露已成定局,但具体泄露了多少、对方掌握了什么,都是未知数。这种被动和不确定性让他心头沉重。
“电脑先收好。”布加拉提垂眸,揉了揉太阳穴后带着疲惫地决策,“我们必须假设目的地和任务已暴露。原计划风险大增,但……我们仍然需要等待老板的下一步指令。”
他看着纳兰迦,又看了一眼被捆着的梅戴,心中那种违和感始终挥之不去。
一个会对敌人手下留情、甚至施以援手的人真的会是纯粹的恶徒吗?
但暗杀组的身份和窃取情报的行为又是铁一般的事实。
“好了,布加拉提,你该休息了。”福葛看出布加拉提不怎么在状态,毕竟刚刚顶着严重的老化效果战斗了那么久,即使效果消失,体力和气血一时半会也没办法一瞬间恢复,他走过去替布加拉提将电脑收好后说道,“肋骨裂了好几根,失血估计超过800毫升,多处软组织挫伤和切割伤……你现在能站着说话完全是靠肾上腺素和意志力在硬撑。我建议你赶紧坐下休息,不然的话可能会脱力晕倒的。”
“喂,福葛,你不要吓唬布加拉提啊。”纳兰迦立刻紧张起来,他左右看看,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梅戴对福葛说,“对了福葛,这个蓝头发大叔不是会帮人降温吗?虽然他现在被捆着,但是之前做过,现在也没有冰了……但他的那个水母是不是可以帮布加拉提冰敷一下?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受伤了要冰敷。”
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让空间内瞬间安静了一秒。
连一直努力维持表情管理的乔鲁诺,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站在外面,握着乌龟的手指微微蜷缩,内心五味杂陈。
这种想象力也太……居然想用德拉梅尔先生的替身给布加拉提冰敷?先不说那只水母有没有降温功能,就算有,现在这种敌对立场下怎么可能……
阿帕基简直要被纳兰迦气笑了,他用拇指指着梅戴,对纳兰迦吼:“冰敷?!用敌人的替身给布加拉提冰敷?!纳兰迦,你的脑子是不是也被老化过头了现在还没恢复!他是暗杀组的人、是俘虏!不是随队医生!”
“可是他之前帮我们降温了啊。”纳兰迦小声嘟囔,然后还拿手比划了一下,“而且他的替身是水母诶,水母不是凉凉的吗?上次我们一起去热那亚水族馆的时候就摸过……”然后他的声音在阿帕基越来越冷的视线下逐渐消失。
“我的[圣杯]并没有直接降温的能力。”梅戴听着这场逐渐偏离主题的争论,感觉颇有意思,这个小队给他一种遇到了熟人的无奈趣味,于是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他身上,“之前能略微缓解你们的高热,是因为我自身提前服用过冷饮,体温相对较低,通过接触传递了部分凉意而已。”
“[圣杯]。”福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他挑了挑眉毛,“听起来不像战斗型替身的名字。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梅戴侧目看了福葛一眼,淡淡地说:“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你的[紫烟]也并非适合所有场合不是吗?”
这话无异于挑衅,福葛的脸色阴沉下来。
“福葛。”布加拉提立刻出声制止,他不能允许内部冲突在这个时候爆发。
“啊,福葛生气了。”纳兰迦小声对旁边的阿帕基说,然后又看向梅戴,眼神里带上了点古怪的钦佩,“你胆子好大哦,敢惹福葛,他发火的话你的脸就遭殃咯。”
梅戴对纳兰迦的“夸奖”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
“……一群白痴。”眼前这群男人从严肃审讯莫名其妙歪楼到替身能不能冰敷、再到互相挑衅的混乱场面,让一直在远处沙发上沉默观察的特莉休终于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好了,都冷静点。”布加拉提的声音带着威信力,尽管虚弱,却成功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他看向梅戴,目光锐利,“我不管你的替身是什么,也不管你出于什么矛盾的心理做了那些事……事实是,你属于暗杀组,你窃取了我们小队的关键情报,这是无法改变的对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继续说道:“我们现在需要知道的是,除了电脑,你是否还在乌龟空间内做了其他手脚?你是否对特莉休或者我的其他队员,使用了任何隐藏的能力或药物?回答我。”
这才是最实际最迫切的担忧,温情举动可能是伪装或矛盾,但潜在的安全威胁必须排除。
梅戴抬起头,再次迎上布加拉提审视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坦然,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对特莉休小姐或你的任何队员使用任何隐藏能力或药物。如你们所见,我进入这里的主要目标就是那台电脑。”
“击晕特莉休小姐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和尖叫引来注意,安置她是……个人习惯。至于触碰你们的队员,只是为了短暂缓解高热,没有附加任何其他效果。”他耸了耸肩,“信不信由你。”
梅戴的回答依旧直接而有限,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乞求相信。
阿帕基显然不信,他刚要开口质疑,乔鲁诺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适时地插入了对话,将焦点从“梅戴是否说谎”拉回到了更实际的后续行动上。
“布加拉提,”乔鲁诺叫了布加拉提一声,在看到布加拉提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后提议道,“无论他是否做了其他手脚,情报泄露已经是事实。我们继续留在这里,或者按照原计划乘坐这列火车前往威尼斯,风险都极高。暗杀组很可能已经根据窃取的数据,对我们的路线和目的地有所预判。”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列火车、寻找其他交通工具,同时等待老板发出的新指令。另外……”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梅戴,“关于这位梅戴·德拉梅尔先生,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看管方案。现如今他能力未知、行为矛盾,且似乎很擅长扰乱人心。”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明确。
梅戴的存在本身,无论是他的矛盾行为,还是他引发的内部争议,都已经对小队的凝聚力产生了影响。
布加拉提赞许地看了乔鲁诺一眼,乔鲁诺在关键时刻总能保持冷静,提出切中要害的建议:“你说得对,乔鲁诺。”
随后他进行分工:“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准备一下就立刻离开。”他看了一眼梅戴,眼神复杂,“至于他——”
阿帕基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眼睛蒙上,嘴巴堵住,关在这里面。”他叉着腰指了指脚下的空间,“老板的女儿也在,正好可以一起‘看着’他。”
他说“看着”时,语气充满了不信任的讽刺。
布加拉提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既能限制梅戴的感知和可能的通讯企图,又能将他置于相对封闭的监控下。布加拉提看出特莉休的抵触,但她在空间内,至少也能起到一定的监视作用,而且现在的情况可是这两人都不怎么能自如出入空间的,安全性摆在那里了。
“去找点合适的布料。”布加拉提对福葛说。
福葛应了一声,转身在空间的柜子里翻找,很快找出几条干净的备用毛巾和一小截绷带。
阿帕基亲自过去从福葛手里接过东西,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梅戴面前,阿帕基比梅戴高出半个头,他那双总是厌世冷漠的眼睛此刻近距离地盯着梅戴,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抗拒。
梅戴只是平静地回视他,还贴心地微微抬了抬下巴,方便对方动作,仿佛将要被蒙住眼睛堵住嘴的不是自己一样。
阿帕基“啧”了一声,动作算不上温柔。他先用一条深色的毛巾折成宽条蒙住梅戴的眼睛,在脑后利落地打了个结,确保不透光,接着拿起另一条小一点的毛巾团了团。
“张嘴。”阿帕基冷硬地命令。
梅戴配合地微微张开嘴。阿帕基将毛巾团塞了进去,动作不免有些粗鲁,毛巾团不小,几乎填满了口腔。梅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闷的、被压抑的呛哼,脸颊的肌肉因为异物感而微微绷紧。
纳兰迦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会不会太难受了……”
“难受?”阿帕基横了他一眼,“总比让他有机会用替身或者喊来同伙强。”
“我的意思其实是没办法说话很难受啊。”纳兰迦吐吐舌头嘀咕道。
阿帕基没理他,用那截绷带在梅戴嘴部又绕了两圈,在后脑固定好。这样一来,梅戴的视觉和语言能力都被暂时剥夺,在那双平淡的眼睛和时常笑着的嘴巴被遮住后就只剩下一头略显凌乱的浅蓝色长发露在外面,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无助,与他之前表现出的冷静格格不入。
做完这一切,阿帕基推了梅戴一把,示意他往空间深处走。梅戴脚步略微踉跄,但很快稳住,凭着记忆和感觉慢慢走到一个角落安静地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不再动弹,那姿态竟有几分听天由命的顺从。
特莉休一直远远看着整个过程,眼眸里情绪复杂。她看到梅戴被粗暴对待,心里有些发紧,但想起自己颈侧残留的、被手刀击中的隐痛,又抿紧了嘴唇别开了视线。
这个人打晕了她,却又小心安置了她;是敌人,却又似乎没有那么纯粹的恶意。
她甩甩头决定不去深想,更加抱紧了自己的膝盖,警惕地留意着那个被蒙住眼睛堵住嘴的蓝发男人的动静。
布加拉提将一切看在眼里,他走到梅戴面前,蹲下身伏在对方的耳边,低沉的声音在梅戴耳边响起,确保对方能听清:“德拉梅尔,你最好安分点。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他顿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入口外的乔鲁诺,没有把话说完,“……别逼我们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梅戴被蒙着眼、堵着嘴,无法回应,只是在布加拉提的劝解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布加拉提站起身不再看他,他的思绪却飞转起来。
乔鲁诺……和这个梅戴·德拉梅尔。
方才根据[忧郁蓝调]展现的画面结合纳兰迦的指认,几乎确认了梅戴对乔鲁诺的特殊态度。那绝非对待一个偶然遇见的、敌方新人的态度。
那里面有担忧,有歉疚,有决意……那是认识很久、关系匪浅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布加拉提忽然想起乔鲁诺第一次找到他的情景。
那个金发碧眼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眼神清澈却坚定,提出了那个他没有听完整的请求。
找人。
找那个给了他底气和钱财、将他引导到了正路上的人。
然后就是两人再次相见的情形。
布加拉提都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快再见到乔鲁诺,还是在那种情形之下。
就算身上挂着价格不菲的瓢虫徽章也要开黑车赚钱、然后打死了“泪眼路卡”、自己不得不去处理这个事件、最终阴差阳错地与他达成了莫名其妙的共识……
真的很戏剧性。
而三月三十日,布加拉提从乔鲁诺口中所听到的那个大胆到疯狂的请求。
“我要打败你家老板,占领这个城镇。”
“想要铲除贩卖毒品给未成年人的黑帮,就要先想办法让自己成为黑帮。”
“想要占领这个城镇,首先就要加入支配此地的组织再慢慢往上爬。”
“布加拉提,我要成为‘黑帮巨星’。”
他想加入“热情”、想成为干部、目标是推翻老板的统治。
打动布加拉提的不仅仅是少年眼中的觉悟,还有他提及毒品对未成年人毒害时,那种未表现出来却能看得到的、深恶痛绝的共鸣。
“另外,布加拉提先生,我也想借此机会找一个人。”乔鲁诺当时坐在栏杆上,嘴角轻轻翘起,但神情恍惚了片刻,“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当时布加拉提没有深究,每个人都有不愿多谈的过去。但现在,这个线索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重要的人……
梅戴·德拉梅尔?那个以“安德烈亚·鲁索”身份帮助过米斯达、气质温和的神秘邻居?那个如今以暗杀组成员身份出现、却行为矛盾复杂的男人?
如果乔鲁诺要找的人就是他那么一切似乎就都有了解释。乔鲁诺加入“热情”、接近干部阶层,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推翻老板,也是为了寻找失踪的梅戴。
而梅戴,他加入暗杀组,是自愿还是被迫?他对乔鲁诺的特殊关注和保护欲,是否源于此?
布加拉提的心脏微微收紧。如果他的推测属实,那么乔鲁诺和梅戴之间的关系就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了。
这背后可能牵扯着更深的羁绊和秘密。
乔鲁诺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沉稳、智慧、以及那份超越年龄的觉悟,估计也与此有关。
他需要找机会和乔鲁诺谈谈,不是现在这种混乱和紧张的时刻,但他必须弄清楚。这不仅关乎乔鲁诺的个人情况,更可能影响整个小队未来的决策和信任基础。
“那我们要怎么离开?走路吗?”纳兰迦的问题将布加拉提从思绪之中拉扯回了现实,“火车坏了,我们又没车。”
“先离开铁路范围到附近的公路上去,总能找到办法的。”阿帕基这时候插话,他自荐,“我去看看那边有没有可以搭上便车的东西。”
在得到布加拉提的首肯后,阿帕基离开了,然后他看向福葛:“福葛,你去把水潭旁边的米斯达叫回来,顺便照顾一下他,他情绪不太稳定,伤也需要留意。”
“好的,布加拉提。”福葛颔首后也离开了空间。
“乔鲁诺,你就在外面拿着乌龟待命。”布加拉提抬头对乔鲁诺吩咐道。
“那我呢那我呢?”纳兰迦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大家好像都有事情要做,于是他凑到布加拉提面前指着自己追问。
“你……你看好他。”踊跃表现自己的纳兰迦让布加拉提陷入了迟疑,他搓了搓下巴后点了点纳兰迦的脑门,特意叮嘱了最后一句,“但不许再问那些奇怪的问题了。”
“哦……”纳兰迦有点失望,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盘腿坐到了梅戴旁边,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梅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