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残破的旌旗。
深夜,黑水城军营。
韩青独臂按刀,隐在一处营帐暗影中。
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一座灯火微亮的军帐:那是赵猛的住处。
刘三在他身旁瑟瑟发抖。
“记住,”韩青的声音压得极低。
“进去后,按我教的说。”
“若敢有半分异样,我先斩了你,再去救你家人若他们还活着。”
刘三猛地一颤,连连点头。
韩青对身后两名朔风营老卒打了个手势。
两人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散开,隐入帐篷两侧的黑暗。
王川已带另一队人按刘三交代的地点去寻其家小。
此刻这里,是决定成败的刀锋。
“去。”韩青推了刘三一把。
刘三踉跄一步,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颤抖的腿站稳。
然后故意放重脚步,带着几分慌乱,走向赵猛的帐篷。
“谁?”
帐内传来赵猛警惕的声音。
“赵、赵校尉……是我,刘三。”
刘三声音发颤。
帐帘掀开一道缝。
赵猛阴鸷的脸露出来。
左右扫视,见只有刘三一人,才侧身让他进去。
随即迅速合拢帐帘。
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赵猛穿着内甲,并未卸下,显然也未曾安枕。
他盯着刘三:“成了?”
刘三低下头,身体依旧微颤,声音却努力平稳。
“成、成了……按您的吩咐,药……药已经混进汤里,喂李大人喝下去了。”
赵猛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他喝了?可有异状?旁边有谁在?”
“喝了……喝了小半碗。”
“李大人昏迷着,喂得慢……是、是小的亲手喂的。”
“当时只有一位军医在旁记录,后来……后来游大人和韩将军似乎有事,都离开了片刻。”
刘三按照韩青事先反复交代的说辞叙述,真真假假。
赵猛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好,很好。你做得不错。”
他转身走到榻边,从褥子下摸出一个小布袋。
掂了掂,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这是答应你的金子,足够你一家远走高飞,逍遥快活了。”
他将布袋递向刘三。
却在刘三伸手来接的瞬间,手腕一翻。
另一只手中寒光乍现——那是一把淬毒的短匕,直刺刘三心窝!
“你的家人,我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赵猛的声音冷酷如冰。
就在匕首即将及体的刹那!
“砰!”
帐帘被一股巨力勐地扯开。
一道独臂身影如同勐虎般扑入,刀光如雪,后发先至。
精准地斩在赵猛持匕的手腕上!
“啊!”赵猛惨叫一声,匕首脱手,手腕鲜血迸溅。
他反应极快,左手勐地抽出腰间佩刀。
同时身体向后急退,想要撞破帐篷侧壁。
但两侧阴影里同时刺出两把军刺。
狠辣地扎向他双肋!
赵猛挥刀格开一把,另一把却深深刺入他侧腹。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韩青的刀已如影随形,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冰冷的刀刃紧贴皮肤。
“动一下,死。”
韩青独眼寒光四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两名朔风营老卒迅速上前,下了赵猛的刀。
用牛筋绳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伤口处粗暴地撒上金创药止血——不能让他现在就死。
刘三瘫倒在地,裤裆已湿。
刚才那一瞬,他真以为自己死定了。
韩青看都不看刘三,盯着因失血和疼痛而脸色惨白的赵猛。
“说,刘三的家人在哪?”
赵猛咬紧牙关,眼神怨毒,一声不吭。
韩青刀尖下移,抵住赵猛大腿上一处伤口,缓缓用力旋转。
“呃啊!”
赵猛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我不喜欢问第二遍。”
韩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在东城……破砖窑……后面第三间……地窖……”
赵猛从牙缝里挤出话。
韩青对一名老卒道:“发信号,让王川去东城破砖窑!”
老卒点头,迅速到帐外吹了一声短促如鸟鸣的口哨。
很快,远处传来回应。
韩青这才稍微移开刀,盯着赵猛的眼睛:“谁指使你的?周廷玉?”
赵猛喘息着,眼神闪烁,仍想顽抗。
韩青不再废话,刀光一闪。
赵猛左耳齐根而落!
“啊——!是……是周大人!”
“是周廷玉指使的!”
“他给了我毒药‘阎罗叹’,让我找机会下在李瀚文的药里!”
“他说……说事成之后,福王殿下不会亏待我……”
赵猛彻底崩溃,嘶声喊道。
“除了下毒,还有何阴谋?周廷玉还与何人勾结?”韩青逼问。
“我……我不知道具体……”
“只听周大人提过,要趁黑水城乱,做一番大事……”
“好像……好像和北边……也有联系……”
赵猛断断续续道。
韩青瞳孔微缩。
北边?匈奴?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王川掀帘而入,低声道:“头儿,人救出来了,三个,都活着,受了些惊吓。”
刘三闻言,勐地抬头,失声痛哭。
对着韩青拼命磕头:“谢将军!谢将军救命之恩!”
韩青一脚踢开他,对王川道:“看好他们。”
“你带几个人,押上这姓赵的,随我去见游大人、苏将军。”
“记住,走暗路,避开周廷玉的耳目。”
“是!”
帅府后堂,烛火通明。
游一君、苏明远听完韩青的禀报。
看着地上如死狗般的赵猛和那袋作为证物的金子、毒药残渣。
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果然是他。”苏明远拳头捏得咯咯响。
“构陷忠良,毒害钦差,甚至可能通敌……周廷玉,他好大的胆子!”
游一君沉默片刻,缓缓道。
“光有赵猛口供和刘三指认,周廷玉大可推脱,反咬我们屈打成招,诬陷钦差。”
“他毕竟是御史,代表朝廷颜面。”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这奸贼逍遥?”雷大川低吼,独眼瞪得像铜铃。
游一君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脑中飞速权衡。
片刻,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将计就计,我们便……请君入瓮。”
苏明远若有所思:“大哥的意思是……”
“放出消息,就说李瀚文李大人……伤重不治,于今夜丑时三刻,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