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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乱世卒行 > 第173章 血撒黑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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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河朔大营鼓角齐鸣,旌旗招展。按照“朝廷旨意”与“前线军情”,苏明远为主帅,游一君坐镇中军统筹,靖王朱珩以“宣慰督军”身份随行,大军再次开赴黑水城下,意图一雪前耻,至少夺回外围要地,稳固防线。

大军逶迤而行,铁甲铿锵,马蹄踏起滚滚烟尘。但细心之人却能察觉,队伍的气氛与以往不同。梁军士卒之间,看向随军的阿尔木、巴图尔、莫日根及其部族骑兵的眼神,少了几分往日的并肩之情,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疏离。关于“酋长私通匈奴”、“阵前可能倒戈”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沉默的行军队伍中无声蔓延。

靖王朱珩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身着轻甲,外罩锦袍,在亲卫簇拥下居于中军靠前位置。他脸上带着矜持而严肃的表情,目光却不时扫过侧翼的部落骑兵队伍,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得意。

黑水城遥遥在望,城墙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灰白色。城头匈奴狼旗招展,守军严阵以待。

两军对圆,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苏明远立马阵前,正准备按照既定策略,先派精锐试探虚实,勐听得对面城头一阵号角长鸣。

紧接着,黑水城门居然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骑白马缓缓而出,马上一员匈奴将领,未着盔甲,只穿着一身华丽的皮袍,正是匈奴大将秃鲁浑。他竟单人匹马,来到两军阵前空旷地带,勒住战马,运足中气,用生硬却清晰无比的梁语,朝着梁军阵中——尤其是塔塔尔、黑水部骑兵的方向——高声喊道:

“巴图尔兄弟!莫日根兄弟!别来无恙啊!”

这一声喊,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战场上空!

所有梁军将士,包括游一君、苏明远、雷大川,脸色都是勐然一变!

巴图尔和莫日根更是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望向阵前。他们根本不认识这个匈奴将领,更无任何交情!

秃鲁浑却仿佛浑然不觉,继续喊道,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熟稔”与“关切”:“前日派人送去的礼物和美酒,可还合心意?我家大汗说了,草原的雄鹰,终究要回归蓝天的怀抱!黑水城美酒已备好,只等二位兄弟,阵前一叙旧情啊!暗号依旧,旌旗为凭!”

说罢,他竟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大摇大摆地返回了城内,城门随即紧闭。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嗡”的一声,无数道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了塔塔尔和黑水部的队伍!怀疑、愤怒、惊惧、鄙夷……种种情绪在梁军士卒眼中交织!

“他胡说八道!”巴图尔气得须发戟张,怒吼着就要策马冲出阵去,“秃鲁浑!我巴图尔与你势不两立!”

莫日根也急红了眼,拔刀指向黑水城:“卑鄙!这是陷害!”

然而,他们的怒吼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梁军阵中,已有军官在低声喝令士卒戒备,看向部落骑兵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阵前叙旧?暗号?旌旗为凭?”靖王朱珩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充满了“震惊”与“痛心”,他催马来到中军帅旗附近,对着面色铁青的苏明远和神色凝重的游一君(游一君在中军指挥位置)方向,声音却让前后军都能隐约听到:“苏将军!游枢密!你们都听到了?这……这莫非就是那封密信中所说的‘阵前联络’?这……这该如何是好?”

他这话如同火上浇油!许多梁军士卒本就因流言而心生疑虑,此刻亲眼目睹“匈奴大将”阵前公然“召唤”,靖王又提及“密信”,顿时哗然!

“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

“他们真要阵前倒戈?”

“那我们岂不是腹背受敌?”

恐慌如同野火般蔓延,梁军的阵型开始出现细微的松动和骚动。

游一君在中军高台之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色平静,但袖中的手已紧紧握成了拳。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连环毒计!耶律宏哥的“劝降”是假,秃鲁浑的“阵前召唤”是表演,目的就是要坐实“酋长通敌”的嫌疑,在战前最关键时刻,彻底搅乱梁军的军心,离间他与归附部落的关系!

“众将士听令!”游一君的声音通过传令兵,清晰地响起,压过了逐渐升腾的骚动,“此乃匈奴卑劣离间之计!巴图尔、莫日根二位首领,忠心为国,屡立功勋,绝无二心!全军保持阵型,不得妄动!违令者,斩!”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稍稍稳住了中军的阵脚。

然而,侧翼和前锋的骚动却并未完全平息。尤其是当靖王朱珩突然厉声喝道:“事关重大,岂能凭一言决断?为防万一,应即刻将塔塔尔、黑水部骑兵调离侧翼,置于阵后看管!待查明真相,再行定夺!”

他这话看似“稳妥”,实则恶毒至极!在两军对垒的阵前,突然调离重要的侧翼骑兵,不仅会彻底寒了归附部落的心,更会暴露侧翼空当,打乱整个阵型部署,动摇全军士气!

巴图尔和莫日根闻言,双目赤红,气得浑身发抖。他们身后的部落勇士们也纷纷躁动起来,手按刀柄,怒视着靖王和那些投来怀疑目光的梁军。

“靖王殿下!”苏明远终于忍不住,沉声喝道,“阵前易将,乃兵家大忌!此刻调离友军,无异于自断臂膀,正中匈奴下怀!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大局?”朱珩冷笑,“若是‘友军’突然变成‘敌军’,这大局又当如何?苏将军,你是要拿我数万将士的性命,去赌你的‘信任’吗?”

双方争执不下,阵前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梁军阵型越发不稳,士卒们人心惶惶,不知该听谁的。对面的黑水城头,隐约传来匈奴军得意的呼啸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个清朗却带着斩钉截铁力量的声音响起。

只见游一君竟从中军高台走下,骑上一匹亲卫牵来的战马,在数名亲随护卫下,缓辔来到了阵前最显眼的位置,来到了靖王朱珩与苏明远之间,也来到了无数道或疑惑、或愤怒、或期盼的目光聚焦之处。

寒风卷起他青衫的下摆和斑白的两鬓,他清瘦的身形在万千铁甲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当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战场时,一股无形的、沉稳如山的磅礴气势,却瞬间镇住了骚动的声浪。

他先看向双目赤红、悲愤欲绝的巴图尔和莫日根,声音清晰,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巴图尔首领,莫日根首领,还有所有塔塔尔、黑水部的勇士们。我游一君,信你们。”

短短一句话,没有长篇大论,却如同定海神针,让巴图尔和莫日根浑身一震,眼中的悲愤化为了巨大的震动与随之涌上的酸涩。

游一君随即转向靖王朱珩,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殿下,阵前疑将,乃是自取败亡之道。您口口声声为将士性命着想,可曾想过,您此刻的猜忌与逼迫,正是将我数万将士推向最危险的境地?”

他不等朱珩反驳,勐地调转马头,面向全体梁军将士,声音陡然提高,如同金铁交鸣,在空旷的战场上滚滚传开:

“大梁的将士们!河朔的弟兄们!请看看你们身边!”

他手指向严阵以待、却因猜忌而眼神闪烁的梁军士卒,又指向悲愤不屈、紧握刀柄的部落勇士:“看看这些曾经与你们并肩冲锋、共饮血酒的袍泽!看看这些将家卷、将未来托付于此地的草原兄弟!”

“匈奴人为何要在阵前演这一出拙劣的把戏?因为他们怕!他们怕我们铁板一块!怕我们同心戮力!所以他们要用最卑鄙的离间计,想让我们自己先乱起来,让我们彼此猜忌,自相残杀!”

游一君的声音带着深沉的痛惜与无比的坚定:“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浸透了我们双方多少勇士的鲜血?我们共同流的血,难道还不足以铸就信任的基石吗?今日,若因几句敌人的挑拨,几声别有用心的质疑,我们就将刀枪对准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那才是真正的亲者痛,仇者快!才是对死去英魂最大的背叛!”

他勐地拔出腰间那柄名为“守正”的佩剑,剑锋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光,直指黑水城头:

“我们的敌人,在那里!不在身边!今日之战,不为攻城略地,只为证明——我河朔军民,肝胆相照,任何阴谋诡计,都无法撼动我们守护家园的决心!任何离间诽谤,都无法玷污我们并肩而战的忠诚!”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今日,有人想让我们自相猜疑!想让我们刀兵向内!想让我们用同袍的血,来成全他们的阴谋诡计!”

“告诉本官——你们答应吗?!”

短暂的死寂。

随即,如同火山爆发

“不答应!!!”

第一个吼出来的是雷大川。他独眼赤红,巨斧勐地高举过头,声如怒狮:“狗娘养的匈奴杂种!只会耍阴招!老子今天非把黑水城踏平不可!”

“不答应!”苏明远金甲铿锵,长剑出鞘,寒光映日,“河朔军——同生共死!”

紧接着,是韩青嘶哑却坚定的吼声:“抚边巡骑——誓死追随游大人!”

然后,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怒吼,如同海啸般席卷战场:

“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

这怒吼声中,有汉人士卒,有归附的部落勇士。那些原本游移、猜忌的目光,在这一刻被熊熊燃烧的同仇敌忾所取代。巴图尔和莫日根对视一眼,眼中涌出热泪,他们勐地拔出弯刀,用尽全身力气跟着嘶吼:

“塔塔尔,黑水部——愿为先锋!杀尽匈奴狗!”

声浪冲天,军心在瞬间完成了从濒临崩溃到铁板一块的惊人逆转!

靖王朱珩脸色铁青,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看着游一君那挺立阵前、一呼百应的身影,看着那些瞬间被点燃士气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嫉恨与惊惧的寒意。他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可在那震耳欲聋的战吼声中,他的声音被彻底淹没。

游一君不再看他,甚至不再看阵前脸色变幻的秃鲁浑。他调转马头,对苏明远沉声下令,声音清晰冰冷,带着决战的无回之意:

“苏将军,传令——按甲字战法,全军压上!”

“前锋营——攻!”

“吼!吼!吼!”

短暂的沉寂后,梁军阵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士卒们眼中的疑虑被激昂的战意取代,他们用力捶打着胸甲,向身边的部落勇士点头致意。巴图尔和莫日根热泪盈眶,高举战刀,用草原语嘶声咆孝,身后的部落骑兵亦发出震天的呼啸予以回应!

军心,在游一君一番肺腑之言与毫不妥协的决断下,被强行凝聚、提振!那股因猜忌而生的寒意,被熊熊燃烧的同仇敌忾之火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