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镇盟誓台前。
青石板被晨光晒得暖融融,缝隙里还嵌着去年元宵节的爆竹碎屑。
台边老槐树枝叶繁茂,树杈上挂着褪色的“祈福”红绸,风一吹,绸子拍在石狮头上,发出“啪嗒”轻响。
苏然按剑而立。
墨发束银冠,冠上坠着颗小铃铛,是他与林婉儿成亲时她亲手系的。
腰间悬灵霄剑,剑鞘裹着黑牛皮,刻满的符文在光下泛着青芒,那是他父亲生前用大漠灵砂描的。
林婉儿踮脚理他披风领口。
指尖拂过颈侧旧疤——那是三年前剿匪时,他为护她挨的一刀。
轻声道:“大漠风硬,每日用我缝的护身符擦脸。”
她昨夜灯下缝符,油灯芯噼啪响,针脚密得能数清。
符角绣朵小莲花,是她唯一会的花样,花瓣上还沾着点没洗净的线头。
又将绣并蒂莲的绢帕塞他袖中,帕子角用金线锁了边。
眼尾微红,强笑:“我在镇口老槐树下等你。煮好你爱喝的姜枣茶,加两颗蜜枣。”
他攥紧绢帕。
并蒂莲硌得掌心生疼,像成亲夜她攥他手说“同生共死”时,指甲掐进他掌纹的力度。
那时她也是这样,眼尾红着,却偏要笑出声:“以后我给你缝一辈子护身符。”
台下联盟众人已列阵。
控风少年林羽,青玉笛转得飞快,笛尾银铃叮当响。
他原是江南水乡的放牛娃,被风灵选中后才学会控风,常说:“俺这笛子,吹的是风伯爷教的调调。”
“就是,风沙算啥?”他冲苏然挤眼,“俺吹口气就能给你开条路,比那诸葛亮借东风还灵!当年赤壁要是俺在,曹操的船准保一艘不剩!”
医女苏瑶,背着药箱,箱上红纸条“妙手回春”被风吹翘角。
她爹是灵溪镇老郎中,去年瘟疫时为救人走了,她便背着药箱跟着苏然。
回头笑:“谁受伤,我保准让他三天能跑能跳!俺爹留下的‘续骨膏’,抹上就好。”
力士石破天,扛开山斧,斧刃映日光晃人眼。
他是太行山下矿工出身,力气大得能举起祠堂的石狮子,最爱说:“俺这斧头砍过的骨头比你吃过的豆子还多!”
蒲扇大手拍苏然肩:“放心,血魔敢动你,先问过俺斧刃答不答应!上次俺一斧头劈开山贼寨门,木头渣子飞出二里地!”
符师墨尘,抖开符纸册,纸页哗啦响。
他总穿灰布袍,袍角沾着朱砂印,据说祖上是茅山道士。
“符纸备足了,管够!”他拍拍册子,“‘缚魔符’‘爆炎符’‘护心符’,连‘引雷符’都有三张,保管让血魔尝尝厉害!”
刺客影月,抱臂靠石狮,黑衣下匕首寒光一闪。
她寡言少语,只在苏然问起时低声道:“有刺客,我第一个上。”
听说她曾是杀手组织的人,被苏然救下后便跟定了。
众人摩拳擦掌,个个枕戈待旦。
石破天把斧头往地上一顿,震得石板跳三跳:“俺说苏女侠,啥时候出发?俺这斧头都痒了!”
苏然声如洪钟。
“血魔老祖盘踞万骨窟,吸大漠灵脉为祸。灵溪镇上月沙暴,就是他搞的鬼!”
他取出怀中青玉,玉名灵犀,身刻溪纹,是母亲临终塞给他的。
“此玉克邪,乃破血魔关键。当年我娘用它镇过山魈,今日便用它斩魔!”
“苏女侠出征喽!”
人群忽地炸开。
灵溪镇百姓夹道相送,白发阿婆拄拐喊:“女侠,带块血魔骨头回来给俺孙儿玩!”
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纸糊剑蹦跳:“我长大也要像你一样!”
胖婶攥把炒黄豆挤前排,嗓门亮堂堂:
“女侠出征——稳了!
旗开得胜是客气话,
马到成功是基本操作,
总之血魔见了你,准保吓得屁滚尿流!
上回你打山贼,那贼头哭着喊‘姑奶奶饶命’,忘了?”
旁边卖炊饼的大叔接话:“就是!女侠的剑,比俺的炊饼还热乎,专治各种不服!”
众人哄笑,林婉儿弯了眼角,悄悄用绢帕抹泪。
日头爬上三竿,队伍开拔。
苏然策马行队首,林婉儿骑马相随,缰绳松松握着,目光总往他身上瞟。
她披风是苏然去年送的,内衬缝了兔毛,此刻沾了点沙,她却舍不得拍。
行至大漠边缘。
黄沙渐起,远山成了模糊的剪影,枯树上挂着风干的兽皮。
苏然勒马回望,灵溪镇轮廓已模糊,唯有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像在挥手。
他摸出林婉儿给的绢帕,擦额角汗。
帕子上并蒂莲的线头扎了下手,他笑了笑,想起她缝帕子时嘀咕“这线咋老打结”。
却见天色骤暗。
沙暴来了。
狂风卷黄沙扑面,吹得人睁不开眼,沙粒打在盔甲上“沙沙”响。
苏然正要催灵力护体,风中忽地炸开狂笑。
“苏然,你等皆是我血食……”
笑声如夜枭啼哭,刺耳膜,像用钝刀刮骨头。
沙暴中,几道血色爪印猛地伸出。
爪印有成人手臂长,指甲泛着黑气,像浸了毒的钉子。
直扑队伍中央!
血色爪印撕裂沙幕。
爪尖距苏然马前仅三尺!
风中血魔狂笑炸响:“苏然,你等皆是我血食……”
沙暴骤浓,黄沙裹着碎石砸下来,爪印猛地加速扑来!
林婉儿惊呼一声,想催马向前,却被石破天拉住:“别慌!俺护着你!”
林羽青玉笛横唇,控风诀运处,气流卷着沙粒撞向爪印,却被黑气弹开。
墨尘甩出“护心符”,符纸化作金光罩住苏然,却见爪印黑气更盛,竟要穿透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