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内，李云龙在街口的一辆坦克旁边蹲着，嘴里嚼着一块压缩饼干。
张大彪从前面跑回来，钢盔歪到一边，脸上糊着灰和汗，喘着粗气：司令员，南街已经清完了。”
“前面那条横街过去就是城里的居民区，再往里推五百米就是那些衙门和指挥部的区域了。
不推了。
李云龙把压缩饼干咽下去，拍拍手上的渣子，司令命令我们停止推进，在南城区建立防线，做出向城西穿插的架势。”
“东门那边不设防，给张国基留路。
张大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逼他跑。
对。巷战咱们不打，把南城区拿住，炮弹就架在南街口上，火炮对准城中心的衙门方向。”
“他要是不跑，明天天亮我们给他看什么叫炮火洗地。他要跑，东门敞开，他爱带多少人走就带多少人走。”
“省下来的弹药和时间，比在城区跟他一家一户地打划算得多。
行，那我让部队把南街两侧的街口卡住，重机枪架上屋顶，坦克横在街面上做火力支撑点。”
“剩下的部队沿着南街两翼展开，把控制范围扩大到整个南城区边缘。
注意别进民房。老百姓的房子不要碰，让部队在街道上建立防区，实在需要避雨遮阳就找公共的庙宇和空院子。”
“我们要把张国基逼出去，但不是把南昌城打成瓦砾。
张大彪点点头，转身去部署了。
南城区的街道上，一连的战士们在街口堆起了沙袋和路障。
迫击炮班在路边一个空旷的菜地里挖了简易阵地，六门82毫米迫击炮一字排开，炮口斜指向城中心方向。
机枪手爬上临街的平房屋顶，架起轻机枪，枪口对准南街延伸出去的方向。
坦克停在主街十字路口上，炮塔转动着，炮管指向城区深处，保持警戒状态。
……
在城中心的国军司令部里，张国基已经两小时没坐下过了。
他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桌上放着两份电报，一份是南城墙被突破的战报，一份是城东侦察兵报告说东门外没有发现共军部队。
东门没有共军。
李铭指着地图，南面被突破了，西门和北门外面都有共军的侦察活动，只有东门，没有任何动静。”
“城外的哨兵说能听到远处有部队调动的声音，但东门外五里范围内没有发现任何共军兵力。
张国基停住脚步。他盯着东门外的地图空白处看了很久，慢慢开口：这是逼我走。
司令，会不会是陷阱？”
“东门外没有部队，反而是最可疑的。共军可能在外面设了埋伏，等着我们从东门出去。
埋伏有可能，但比留在城里强。
张国基的声音沙哑，共军南面突破之后没有再往里推，而是在南街停止了。”
“他们为什么不往里推？如果他们想打巷战，趁我们阵脚没稳的时候直接推进来是最佳时机。”
“他们没有，说明他们不想在城里跟我们耗。他们停在南面，就是告诉我，要走趁早走，不走明天就是炮火覆盖。
那……
传令，一师残部和二师全部向城东集结，轻装出发，重武器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就地炸毁。”
“三十分钟后从东门出城，沿公路向东撤退。我带着指挥部走在队伍中段。
李铭犹豫了一下：司令，如果东门外真有埋伏怎么办？
张国基深吸一口气：有埋伏就打出去。共军要是在东门外摆了包围圈，那我们在城里的两个师就是瓮中之鳖。”
“既然他敞开了门，这就是唯一的机会。别犹豫了，传令去。
李铭转身跑出了指挥部。不到二十分钟，城中心的街道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车辆的引擎声。
溃退下来的国军士兵背着枪，猫着腰沿着街边的阴影往东跑，偶尔有人回头看一眼南面，远处隐约能看到坦克炮塔的反光。
几辆卡车载着电台和弹药箱跟在步兵后面，发动机轰鸣着碾过石板路面。
东城门在夜色中敞开。张国基的吉普车从城门洞里驶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昌城的轮廓。
城墙上没有燃烧的火光，南面的枪声也变得稀疏了，整个城市安安静静地卧在夜色里，像一个正在沉睡的巨人。
走吧。他对司机说。
车队沿着公路向东北方向驶去，车灯没有开，只在月光下沿着灰白色的路面往前赶。身后的南昌城越来越远，逐渐被夜色吞没了轮廓。
临时指挥部里，新的电话打进来。参谋接完电话，转头对林天说：司令，东门的侦察部队报告，张国基带着两个师的主力从东门出城了，沿公路向东北方向撤退！”
“队伍大约有两万人左右，携带了部分重装备。城内的守军基本撤空，只留下少量伤兵和后勤人员。
林天和赵刚对视一眼。赵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走了。
走了就好。
林天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灌了一口，告诉李云龙，派一个团从南面进城，维持城内秩序，收拢伤兵和留下的物资。”
“张大彪带两个团从东门出去，沿公路尾随追击，保持接触距离，不要激战，逼着他继续往东跑。不要让他停下来重新组织防御。
林天放下杯子，走到帐篷门口。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田野里的青草气息。
远处南昌城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南城区亮起的几点灯火，那是自己的部队进了城，正在点灯维持秩序。
城中心原本张国基指挥部所在的方向，黑沉沉的一片，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
南昌，拿下来了。赵刚在身后说。
林天点点头，没回头，看着那片逐渐安静下来的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