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日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沙哑。
他的身体半跪在城墙的碎石堆中，衣袍破碎，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魏无极，像是一头已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还在寻找最后的机会。
城内的阴影中，一声轻叹传来。
那叹息并不响亮，但在寂静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块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明空法师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僧袍，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走在一条他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路上。
他的双手合十，掌心没有光芒，但他的头顶浮现出一座庙门的虚影——青灰色的檐角，朱红色的木门，门楣上刻着一行模糊的经文，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门缝中渗出。
“魏施主，在西洲之时，我们多少也曾有一些缘份。”明空法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城墙上下，“但如今，你已经不再是人，为何还不退去？”
魏无极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韩日身上，像是在评估他是否还能站起来。“秃驴，我退不退的，也不是你说了算。”
明空法师没有再说话。
他身后的庙门缓缓打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从门缝中渗出。
然后，十八道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他们穿着金色的袈裟，身形高大，面容沉静，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属于长期修炼者的沉稳。
他们散开，在城墙上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列，将魏无极围在中间。他们双手合十，没有开口，但他们身上正在亮起一道道不同的光芒，那是正在运转的非凡之力。
第一位罗汉的掌心亮起一道温润的光芒——「佳丽」，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光芒落在魏无极身上，像是在试图安抚他的意念。
魏无极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第二位罗汉的双手按在地面上，——「树林」。
城墙的裂缝中长出了细密的藤蔓和枝条，缠绕在魏无极的脚踝上，像是试图将他固定住。魏无极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藤蔓，抬脚踩断了几根，但更多的藤蔓正在从裂缝中涌出，缠绕他的小腿和膝盖。
第三位罗汉的双掌合十——「土石」。地面开始震动，石板一块块隆起，形成一道环形的石壁，将他困在其中。
魏无极没有急于挣脱。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座正在评估周围环境的山。
他抬手，拍在石壁上，石壁震动了一下，但没有碎裂。他再次抬手，拍在同一位置，这一次石壁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明空法师站在那圈石壁后方，双手合十，一道新的光芒正在他掌心凝聚——「守护」。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从石壁上浮现，覆盖了整面石壁，像是一层被加固过的壳。
魏无极第三次抬手，这一次他击中的是那道淡金色的光罩。光罩在拳击下剧烈震动，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但没有碎裂。
“困住他了。”一个罗汉的声音从阵列中传来。
“只是暂时的。”另一个罗汉的声音响起，“他的力量还在增长。”
其他罗汉也出手了——「兵戈」的光芒化作一柄长戟，刺向魏无极的后背；「雷雨」的闪电从天空劈落，砸在他的肩头；「巨熊」的虚影从地面升起，扑向魏无极的侧面。
魏无极没有躲避，像是已经没有躲避的必要了，长戟刺在他的背上，被鳞甲弹开，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闪电劈在他的肩头，电光在他身上蔓延，却没有造成明显的伤害；巨熊的虚影扑在他身上，像是撞在一面墙上。
魏无极站在那里，低垂着头，像是正在适应这具身体的重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围着他的罗汉。
他的眼睛依然是暗红色的，但其中隐约有一点微弱的亮光闪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记忆深处浮上来——像是在辨认那些面孔，又像是在确认自己与他们的关系。
明空法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双手重新合十，一道新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吉祥」，是增益类的非凡之力。
光芒落在罗汉身上，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流畅，攻击频率变快，阵型也在收缩。
同时，「繁荣」的光芒从明空法师的另一只掌心涌出，覆盖了整个阵列，像是在为他们的持续战斗提供支撑。
魏无极被那些攻击覆盖，动作终于慢了下来，像是被一件正在收紧的袈裟缠住了，但他的目光依然清醒，像是正在评估局势的猎人。
但是，身体却无可避免的在明空法师的「守护」光罩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那层淡金色的外壳压缩了活动空间。
他的脚踝被藤蔓缠绕，他的后背被长戟抵住，他的肩头还残留着雷雨的电光。
但那些束缚，正在被慢慢挣脱的枷锁，以某种更柔和的方式融化。
魏无极低头看着那些缠在脚踝上的藤蔓，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渗透出来，沿着藤蔓向上蔓延。
藤蔓在接触到那道光芒时开始枯萎，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抽干了水分。他抬起脚，踩断了几根已经干枯的藤蔓，然后向前走了一步。
第一位罗汉的「佳丽」光芒再次亮起，试图压制他的意念波动。
但魏无极的步伐没有停下，那道光芒已经无法再对他的意念产生干扰。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从明空法师身上移开，扫过那些正在调整阵型的罗汉。
第二位罗汉的「树林」再次发动，城墙的裂缝中钻出更多更粗的藤蔓，缠绕在他的小腿和膝盖上。
魏无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手，掌心朝下，暗红色的光芒从他的手心涌出，像是一层正在蔓延的膜，覆盖在那片藤蔓上。
藤蔓被那层光芒覆盖后迅速枯萎，如同被烧过的纸张，化作灰烬散落在城墙上。
第三位罗汉的「土石」再次隆起一道道石壁，挡在魏无极面前。
魏无极没有停下，他向前走去，石壁被他一拳击碎，碎片向两侧飞散，像是被撕碎的纸片。他的身影在石壁的碎片中穿行，速度很快，像是一团正在移动的暗红色雾气。
明空法师站在阵列后方，他的双掌合十，两道新的光芒正在凝聚——「开泰」与「水流」同时发动。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明空法师的掌心射出，像是一枚被拉长的梭子，穿过阵列，径直射向魏无极的后背。
那道光芒撞击在魏无极的鳞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在铁板上敲击。
魏无极没有停下脚步，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向前踉跄了一步，然后重新稳住重心。紧接着，城墙下方涌起一道粗壮的水柱，像是一头从沉睡中醒来的水蟒，向魏无极缠绕而去。他侧身避开，水柱擦过他的肩膀，拍在城墙上，石板碎裂，水花四溅。
其他罗汉的攻击也密集而有序——「兵戈」的光芒化作一柄长戟，从魏无极的左侧刺来；「雷雨」的闪电从天空劈落，砸向他的头顶；「巨熊」的虚影从正面扑来，像是一堵正在移动的墙。
魏无极没有逐一应对，他只是向侧面迈了一步，像是提前计算好了那些攻击的落点。长戟擦过他的手臂，在鳞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闪电砸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石板上留下焦黑的灼痕；巨熊的虚影扑了个空，撞在城墙边缘，化作光点消散。
“他在适应。”一个罗汉的声音从阵列中传来，“他的反应速度在加快，他是在用我的攻击磨练身体的契合度。”
明空法师没有回答，他再次合掌，一道新的光芒凝聚——「聆听」。
那种力量无声地扩散，像是某种正在渗透的触角，试图感知魏无极的意念波动。
片刻后，明空法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城墙上很清晰：“他的意念正在分裂。”
“分裂？”一个罗汉的声音响起，“什么意思？”
“他的一部分意念正在试图回归人类的状态。”明空法师说，“另一部分还在与终末融合。他在挣扎。”
魏无极没有回头，他听到了明空法师的话，但没有任何回应。
他抬起手，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然后向前推去——「风雷」。
那道光芒化作一道混合了风与雷的冲击波，沿着城墙向前推进。所过之处，石板碎裂，碎石飞溅，阵列中靠前的那几排罗汉被冲击波推得连退数步，身形晃动。
明空法师站在阵列后方，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没有后退。他的目光锁在魏无极身上，像是在评估什么——像是在确认他还能撑多久。
“他的力量在消耗。”明空法师的声音很平静，“他撑不了太久。”
他没有说错。
魏无极的呼吸比之前更重了，那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从他体内涌出，像是一层正在被磨损的外壳。
他的鳞甲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他的动作依然很快，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精准了。
明空法师看向那些罗汉，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继续压制他。不要让他的意念完全融合。”
阵列再次收紧，藤蔓、石壁、光柱、水流交替涌来，将魏无极包围在中间。
他的速度在减慢，他的攻击在变弱，他的身体正在被一层又一层的光芒覆盖、缠绕、压缩。
像是一头正在被驯服的野兽，正在被某种比他更持久的力量缓慢地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