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未散，但白玉京的天际线已经被另一道光芒染红了。
那道光芒不是来自星穹，而是从地面升起的——暗红色的，浓稠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血液。
它从城北的方向蔓延而来，吞噬了雪地和枯树，像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岩浆。
城墙上，守卫们最先看到了那片暗红色的光芒。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然后，整个白玉京都开始躁动起来。
城门正在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是被某种沉重的东西踩踏，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有一头巨大的野兽正在向城门走来。
城墙上的灯光在风中剧烈摇曳，灰白色的城墙在暗红色光芒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种不祥的光泽。
任坚悄无声息的登上城中最高一处的高楼，站在楼顶抬头向北看去。
因为视线的遮挡，他没有看到具体的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庞大、古老、带着一种无法被忽视的重量。
远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像是大地本身在向这座城倾斜。他感觉到轮回树在意识海中微微摇曳，像是在回应某种正在接近的力量。
那力量不像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不是终末之息，不是非凡序列，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是从未被命名过的东西。
“队长。”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任坚转头，看到一个暗月教派的教众正站在阴影里，脸色发白，“城北有东西来了。很大，不止一个。”
“有多少？”
“至少三个。其中有一个，气息不太对，比终末吞噬者更像……像是它们的老巢。”
任坚没有回答，他纵身一跃，跳往旁边的一栋高楼，飞身向城墙方向走去。
城北的城墙上，守卫们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试图用弓箭和制式武器阻挡，但那些箭矢射入暗红色的光芒中，像是被吞没了，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城门外，那片暗红色的光芒正在凝聚成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影，它已经很难被称为“人”了——它的身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四肢修长而扭曲，像是一棵被烧焦后重新生长的树。
它的背后张开着一对巨大的肉翼，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那些终末吞噬者静静地跟在它身后，等待着命令。它们的体表覆盖着同样的暗红色鳞甲，动作整齐而缓慢。
那是“0”，是崔伍洲和犹彦月培养出来的终极吞噬者。
任坚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他有一个直觉，他好像认识这东西。
“0”站在城门前的空地上，暗红色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在城内那些正在慌乱移动的人影上。
他没有急着进攻，像是在等待什么——等待某个特定的信号，或者等待某个特定的人出现。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但又刻意压制着那种冲动。
崔伍洲站在更后方的一片阴影中，手里握着那颗黑色的珠子。他的目光也落在城墙上，但没有看那些守卫，而是在看更远处——像是在等这座城的反应。
城墙上，韩日的身影忽然出现。
他站在城墙边缘，低头看着城门外的那个身影，目光锐利而专注。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掌心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
“放它们出来。”
城门的闸门缓缓升起，三头体型稍小的终末吞噬者从城内涌出。
它们的外形和0身后的那些存在类似，但体表覆盖着灰白色的鳞片，像是还没有完全成熟。它们冲出城门，向0和那些终末吞噬者扑去。
暗红色与灰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碰撞、撕咬、翻卷，带起的风压在城墙上，掀起了大片灰尘和碎石。
韩日站在城墙边缘，目光始终锁在0身上。
那个身影站在所有终末吞噬者后方，没有参与战斗，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他身后，城墙内侧的阴影中，七道身影正无声地走向城门。
那是雪城的七大长老——欧阳长老站在最前面，他身后的六位长老形态各异，有的手持长杖，有的双手空空，有的身形佝偻，有的高大如塔。
他们的步伐沉稳而整齐，像是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战场。
“来了。”欧阳长老的声音很低，“城主已经放出了头阵，该我们了。”
他们走出城门，站在那三头终末吞噬者后方，像是三道加固的屏障。
但他们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正在撕咬的终末吞噬者身上，而是越过了战场，落在0的身上，那个身影依然站在所有终末吞噬者后方，像是正在等待什么。
崔伍洲也在看，他站在更远处的阴影中，手里的黑色珠子微微发烫，他的目光穿过战场，落在“0”身上，像是一个正在等待信号的人。
风从北方吹来，卷起地上的雪粒和尘土，打在城墙和地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0”动了。
它没有冲向那些终末吞噬者，而是直接冲向了城门。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暗红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残影，像是一道被拉长了的火光。韩日从城墙上纵身跃下，挡在它面前，抬手一掌拍向它的胸口。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光刃，切开了“0”身前的气流。“0”没有停下，侧身避开那一掌，利爪抓向韩日的肩膀。
韩日偏头躲过，反手扣向“0”的手腕，但“0”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它的利爪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撕裂了韩日肩头的衣袍。
城墙上，韩月的身影出现在城墙边缘，她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的战场——韩日正在和“0”缠斗，七大长老正在和那些终末吞噬者对峙。
但她注意到“0”身后那片暗红色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型，比终末吞噬者更大，气息也更沉。
“都出来！”韩月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别管那些小的了！大的要来了！”
七大长老同时抬起头。
那片暗红色的阴影正在向两侧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涌出来。
地面开始震动，比之前更剧烈，城墙上的火把被震落了几支，砸在地上溅起火星。它从阴影中走出来——不是爬出来的，而是走出来的。
它的身体比“0”更高大，比终末吞噬者更魁梧，暗红色的鳞甲覆盖了全身，关节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它的体内燃烧。
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深深的裂缝，裂缝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跳动，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它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次，城墙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七大长老同时出手。
欧阳长老的「歌舞」化作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向那个巨大的身影扩散。其他六位长老的非凡同时亮起——「土石」在地面隆起一道道石壁，「寒冰」凝结成一面冰墙，「旋风」卷起地上的雪粒和碎石，形成一道旋转的风墙。
所有的攻击都落在那道暗红色的身影上，但它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一座被风吹过的山。
“0”退后了几步，站在那道暗红色身影的侧后方，像是在等待什么。
韩日站在城门前，目光落在那个巨大的身影上，手里的暗红色光芒重新凝聚。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开始。
“0”站在那道巨大身影的侧后方，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那种前倾的姿态，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猛兽。
但他没有动，像是在等待那个巨大身影先出手。
而那道巨大的身影也没有急着动，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座沉默的、正在蓄力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