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国。
北部的某座临时指挥所。
韩日正站在一张铺满地图的桌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刚刚挂断——是佛主亲自打来的,内容简短而直接:“林有崖那边已经动手了。北国境内的暗月教派据点,会在今天之内被清除大半。你要做的,首先是拖住暗月教派的力量。再者,如果有机会,那就抓住这个空档,消灭他们,彻底稳住寒国的局势。”
韩日放下手机,目光落在面前的地图上,寒国的三座城都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蜜城、白玉京、雪城。
蜜城已经名义上拿下了,虽然暗月教派还在那里活动,但至少城头上插的是他的旗。白玉京的地盘也占了,名义上算是接管了,只是城里还有不少暗月教派的残余势力在活动。
至于雪城,他连提都不想提,那是自己的母城,但是已经彻底废了,没有活人,没有资源,也没有价值。
不过好在,所有的意念都还存着,但是会以另外的形态的。
欧阳长老站在一旁,声音有些犹豫:“城主,北国那边传来消息,说林有崖已经发动了对暗月教派总部的攻击。我们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做什么?”韩日没有抬头。
“趁暗月教派在北国被牵制的时候,把他们在寒国的势力连根拔起。他们在这里的人不多,主力都在碎叶城和蜜城之间。如果林有崖真的能拖住他们的大部队,我们就有机会在犹彦月赶到之前,把碎叶城也拿下来。”
韩日沉默了片刻,说道:“碎叶城那边的暗月教派守军已经接到了消息,正在加固城防。我们强攻的话,损失可能不会小。”
“那我们不要强攻。派人散播消息,说暗月教派总部已经被京字攻陷,犹彦月重伤,生死不明。让碎叶城里的守军以为他们孤立无援,自然会有人动摇。”欧阳长老的眼睛炯炯有神,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这消息能瞒多久?”韩日皱眉。
“不需要瞒多久。一天就够了。一天之内,要么他们投降,要么他们溃散。”欧阳长老兴奋的搓了搓手。
“算了。不要多事。”韩日看了一眼欧阳,“我们的目的只是拖住暗月教派,行动的主动权在林有崖,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另外……”韩日叹了口气,“我感觉,有几个强大的存在来到了寒国……这场仗,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欧阳长老一愣,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走吧,我们也进白玉京。”韩日抬起手臂,拍了拍眼前老人的肩膀,“我感觉今晚,会有很多人来看热闹。”
夜色中的白玉京像一座沉默的容器,正在等待注满。
韩日站在临时指挥所的门前,目光越过灰白色的城墙,落在远处那条通往蜜城的道路上。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天地之间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滤过一样,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闷。
欧阳长老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多问。韩日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传令下去,所有人隐蔽待命。不要暴露位置,也不要主动接触任何人。今晚来的人,不会少。”
“城主,您是说——”欧阳长老愣了一下。
“我不是说过吗,今晚会有很多人来看热闹。”韩日收回目光,转身向城内走去,“不止是我们,也不止是暗月教派。有一些人,比我们更早就到了。”
欧阳长老没有再问。他快步跟了上去,身影消失在城门内侧的阴影中。
街道上比白天更安静了。
那些灰白色的石砌建筑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偶尔有夜风穿过街巷,卷起地上的碎屑和尘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没有人影,没有交谈声,连火把都比往常少了许多。
就在韩日的队伍刚刚完成隐蔽布防的时候,城西的一条巷子里,两道身影无声地落了下来。
他们穿着深色的斗篷,边缘沾着雪水和泥土,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材高挑,肩背宽阔,即便在昏暗的月光下也能看出那种不属于普通人的气息——江风。
他的身后跟着白红锦,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屋顶和巷口,像是在确认什么地方最合适观察。
白红锦低声说:“城西没有暗月教派的人。东边有,但不多。”
江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在巷口的阴影中,目光越过前方的屋顶,落在城中心的方向。过了片刻,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像是随意说的:“看来不止我们来了。”
白红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城东方向的一处高塔上,有一个人影正站在塔顶边缘,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容,但那种安静的姿态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白红锦皱了皱眉:“那是谁?”
“朱神照。”江风说,“光照会的会长,不过光照会已经不在了。他带着残部退到南国,联合太阳神殿拿下了医王道。现在整个南国的局势,都在他们手里。”
“他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江风收回目光,“也许是等一个结果,也许……只是来看看热闹。”
城北的城墙下,另一个身影也在等。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面容平静,像是一个普通的行脚僧人。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城中心的方向,没有移动过。
明空法师。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寒国民间服饰,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但他的手里握着一串念珠,手指在珠粒上缓缓移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明空法师低声说:“佛主那边已经确认了,林有崖的攻势已经牵制住了暗月教派的主力。”
“那我们今晚要做什么?”年轻人问。
“看。”明空法师说,“看韩日怎么处理这些不请自来的人,也看暗月教派的人怎么应对这座城。”
城南的一处豪华别墅里,一个身材瘦削的身影正坐在窗台上,手里握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水,像是完全不着急。
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大衣,在这座豪华别墅里依然显得格外扎眼。
六洲四国最有钱的人之一,金钱帝国的最高领导者——金有谦。
他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今晚可真热闹。”他自言自语,“江风来了,朱神照来了,连佛主的人都来了。这都快开成茶话会了,怎么没人请我来当个主持?”
他的随从站在阴影中,没有接话。
金有谦又说:“你说他们都在等什么?”
随从沉默了片刻:“等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不知道。”随从说,“但今晚之后,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金有谦没有再问。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城中心的方向。
夜幕下的白玉京,像一块被放在棋盘正中央的棋子,所有人都盯着它,所有人都在等它落定。
每个人都在等——等天亮,等消息,等这座城的命运尘埃落定。
而那些各自守着秘密、各自怀着盘算的人,都将在今夜,在这座城里,和彼此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