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遥远的北国，浮空要塞的顶端，议长办公室的灯光在深夜依然亮着。
灰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六州四国的地图，桌面上摊开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况报告，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周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在灯光的照射下像一层薄薄的纱幕，缓慢地向天花板升腾。
这个在北国最有权势，一步一步从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穷学生，变成如今庞大京字集团的议长，站在科技金字塔顶端，统领万千科研人员的男人。
此时此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林有崖站在办公桌前，保持着挺拔的站姿，双手自然垂落，目光平视前方。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墙壁里管线流动的细微声响。过了很久，周正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重量。
“你……是故意放走的任坚吧？”他的声音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愤怒更沉重，“你放走了任坚，也放走了收藏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林有崖的声音同样平静。
“你知道？那你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失去了掌控轮回者的机会，意味着收藏家的秘密可能会被特别警事局掌握，意味着我们的计划需要重新调整。”林有崖的回答像是早已准备好，“但我放走他们，不是因为失误，是有意的。”
周正的手顿住了，指间的雪茄悬在半空。“你是有意的？”
“是。”林有崖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因为我不认为杀掉任坚是解决问题的方式。他是轮回的掌控者，是中央黄龙途径的唯一钥匙。杀了他，我们什么都得不到。留下他，我们还有机会从他身上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中央黄龙的秘密？”周正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把雪茄放回烟灰缸边缘，靠在椅背上。“你什么时候学会替我做决定了？”
“从你开始不跟我商量的时候。”林有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你让我去追收藏家，你让我去拦任坚，你让我去执行那些命令——但你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只告诉我结果，不告诉我原因。”
“我是议长，是最高统帅，领袖，我需要告知你原因吗？我自有我的考虑！”
“我需要。”林有崖向前走了一步，“因为我是你的儿子。亲生儿子。你瞒了瞒了所有人。你让我叫你‘议长’，让我在公开场合保持距离，让我假装我们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但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正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林有崖脸上，像是在看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你已经猜到了。”
“我不需要猜。”林有崖的声音开始发紧，“我去查了。查了很久。档案室、旧记录、你销毁的那些文件——我找到了碎片，拼出了全貌。你当年为什么选择隐瞒？为什么不认我？”
周正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有崖。窗外的夜色笼罩着整个浮空要塞，云层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冷光。
“因为你母亲。”
“我母亲？”林有崖的声音猛地抬高，“我母亲已经死了。死于意外，你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不是意外。”周正的声音很轻。
“那是什么？”
周正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决定。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有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母亲是收藏家的容器。”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落在林有崖的意识海中，声音猛地停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看着周正，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你……说什么？”
“当年我为了接近收藏家，利用了你母亲的能力。她是天生的意念感应者，与收藏家的意念有极高的契合度。我把她当成容器，用来装载收藏家的部分意识。后来收藏家失控了，她的意念被吞噬，身体也崩溃了。”周正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那不是意外，是我造成的。”
林有崖的手开始颤抖。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周正看着他，“让你恨我？让你报仇？让你用你现在的能力来杀我？”
林有崖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周正，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冷静和克制，而是某种正在燃烧的东西。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你利用了她。你害死了她。然后你让我叫你‘议长’。”
“我让你活着。”周正的声音依然平静，“我让你成为京字最年轻的高层。我给了你权力、地位、资源。你今天的成就，包括让你证道星神，都是来自我的恩赐。”
“你的恩赐？”林有崖笑了，那笑容很冷，“你的恩赐，就是让我成为你计划的一部分。”
他抬起手，掌心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把无形的刀。周正没有躲。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有崖，像是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你一直想杀我？”周正问。
“我想了十年。”林有崖的声音很轻，“从我发现真相的那一刻起，就在想。”
光芒落下。
周正的身体向后倒去，撞在窗台上，然后滑落在地面上。他的眼睛依然睁着，像是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
林有崖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目光空洞而清晰。
他缓缓放下手，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某种古老的声音。
窗外，浮空要塞的灯火依然亮着，云层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冷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