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朱雄英这般毫不吝啬的夸奖，站在一旁的马恩慧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她莲步轻移，走到书案旁，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谦逊地对着朱雄英说道：
“陛下谬赞了，臣妾深居后宫，哪里懂得什么高深的大道理？这都是文谦这孩子自己坐得住，平日里拿着字帖一笔一划、自己用心学到的。”
被父皇母后这么一夸，才三岁多的小文谦非但没有露出孩童常有的骄傲之色，反而像个小大人一样。
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笔，从书案后绕了出来，工工整整地给两人行了一个礼，用稚嫩却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
“儿臣能有今日的进益，都是父皇的庇佑，以及母妃平日里的悉心教导。儿臣不敢居功。”
“哈哈哈！好小子，小小年纪倒是学得这般谦逊稳重！”
朱雄英被儿子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龙颜大悦。
他一把将朱文谦拉到身边，随口便考校了几句《三字经》与《千字文》中的释义，甚至还抛出了两个浅显的治国小故事让他谈谈看法。
本以为这些问题对一个三岁多的幼童来说有些深奥，哪曾想，朱文谦只是稍微歪着小脑袋思索了片刻，便口齿清晰地做出了回答，不仅引经据典，而且条理清晰，回答得头头是道！
朱雄英眼中光芒微闪，满意地抚摸着儿子的头顶，转头看向马恩慧，沉声说道：
“文谦早慧，不仅字写得沉稳，这脑子也是极其聪颖的。看来，是时候要给他找一个正经的老师，好好开蒙授课了。”
听到皇上要亲自给儿子挑选启蒙老师，马恩慧顿时大喜过望，赶忙盈盈拜倒：“臣妾替文谦，多谢陛下天恩！”
谢恩之后，马恩慧站起身来，脑海中念头飞转。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试探着柔声开口道：
“陛下，说起这启蒙恩师……臣妾的父亲在京中有一位多年相交的至交好友。此人不仅学富五车，且品德高尚，在士林中颇有清名。陛下您看，要不……就让他来给文谦做这启蒙老师吧？”
此言一出，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滞了半息。
朱雄英的眼中闪过一丝沉思与警惕。
身为执掌天下的帝王，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外戚推荐官员，还是推荐给皇子做启蒙恩师，这在历朝历代都是极其敏感的政治信号！
文谦虽然聪慧，但他毕竟不是太子。
若是从小便由母族势力安插的文官来教导，长此以往，必然会被外戚与文官集团潜移默化地渗透，甚至在将来生出不该有的夺嫡心思，引发朝堂动荡！
短暂的思索后，朱雄英脸色依然温和，但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直接堵死了这个话头：
“关于皇子们的开蒙择师之事，朕心中早有自己的通盘打算，爱妃就不必向朕推荐了。”
听到这句不软不硬的拒绝，马恩慧心头一跳，美眸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无奈与失落。
但在这深宫之中历练多年，她极具分寸，立刻将这丝失落掩藏在心底，脸上重新挂起得体而温柔的笑意：
“是臣妾多嘴了。臣妾相信，以陛下的圣明，定能为文谦挑选一位德才兼备的极好老师。”
“那是自然！”
朱雄英见她识趣，便也顺势给了个台阶，拍了拍胸脯，豪迈地笑道：“朕的皇子，启蒙恩师岂能马虎？不仅是文谦，文嫒、文润他们几个，也都是同一年出生的，如今也都到了该开蒙的年纪了。等朕让内阁与吏部仔细甄选、找好大儒之后，就让他们兄弟几个一起开蒙，设个统一的皇子书房，一同读书修身！”
……
这一夜，朱雄英便歇在了马妃的寝宫之中，尽享床笫之欢与天伦之乐。
翌日清晨，金色的阳光洒满紫禁城。
神清气爽、春光满面的朱雄英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摆驾离开了寝殿，前往前朝处理政务。
马恩慧领着朱文谦站在殿门口，恭敬地目送着朱雄英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
待到周围安静下来，马恩慧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正准备转身带着儿子回屋温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朱文谦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角。
三岁多的朱文谦仰起那张略带稚气却又写满不解的小脸，那一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疑惑，轻声询问道：
“母妃……”
“文谦怎么了？”马恩慧低下头，柔声问道。
朱文谦皱着小眉头，语气中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却又一针见血地刺痛了深宫中最残酷的阶级规矩：
“母妃，我既然那么聪明，为什么不能和太子大哥一样……让老师单独教我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