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码头的长亭外,几道熟悉的身影正迎风而立。
梁国公蓝玉、曹国公李景隆等几个平日里在军中过命的武将老友,竟然都没穿朝服,一身便装地等在江边为他送行。
“大将军,景隆……你们怎么来了?”徐辉祖眼眶微热,快步走上前去。
蓝玉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徐辉祖的肩膀,粗声道:“你这闷葫芦,走也不说一声!咱们这些老兄弟,能不来送送你吗?去了缅甸,好好干!把那边的蛮子收拾服帖了,早点杀回京城来,大伙儿还等着跟你喝酒呢!”
李景隆也收起了往日的圆滑,郑重地拱手道:“您一路顺风。京城里侯府的家眷老小,有我们这帮人照看着,您放心去便是!”
“多谢诸位……”徐辉祖喉头哽咽,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作了深深的一揖。
和几位依依惜别后,徐辉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准备踏上登船的跳板。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驾——!让开!”
一匹神骏的快马如闪电般冲破了码头的人群,径直狂奔到了徐辉祖的面前。
随着一声长嘶,快马戛然而止。
众人定睛一看,马背上的骑士一身玄色服饰,腰佩绣春刀,脸上戴着半截冰冷的铁面具——赫然是陛下直属、最为神秘的潜龙卫!
那潜龙卫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而恭敬地走到徐辉祖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个用黄绸包裹的紫檀木盒子,高高举过头顶。
“定缅侯!此乃陛下密令,命属下亲自交于侯爷之手!”
潜龙卫声音冷酷,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在将盒子稳稳交到徐辉祖手中后,他便立刻起身,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犹如一阵黑风般飞驰而去,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徐辉祖捧着那个轻飘飘的紫檀木盒子,双手却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在蓝玉等人同样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颤颤巍巍地挑开黄绸,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长篇大论的圣旨。里面只有一封信,以及一块赤金令牌!
徐辉祖手指颤抖着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上的笔迹苍劲霸道,正是朱雄英的御笔亲书。
信上的内容极其简单,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嘱托都没有,只有短短的八个字:
“朕,等着你荣耀回归!”
轰——!
看着这八个字,徐辉祖只觉得脑海中猛地炸开了一道惊雷,眼眶瞬间通红,大颗大颗的热泪夺眶而出,砸在信纸上!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抓起盒子里那块赤金令牌。
当他翻转过令牌,看清上面篆刻着的四个冰冷而威严的阳文大字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如朕亲临!!”
这块令牌,代表着大明皇帝的最高皇权!代表着在万里之外的缅甸,他徐辉祖拥有先斩后奏、便宜行事的绝对生杀大权!
这一瞬间,徐辉祖彻底明白了陛下的良苦用心!
皇上当庭削他的爵位,将他贬出京城,看似是雷霆震怒、屈服于文官的压力,可实际上,皇上不仅是在保全徐家,更是把整个西南的国运和绝对的信任,全部压在了他这个罪臣的肩膀上!
皇上没有放弃他,更没有放弃徐家!这是天子给他铺好的一条浴火重生、再登国公之位的通天大道!
“陛下——!!!”
徐辉祖攥紧了手中的赤金令牌,猛地转过身,面向京城皇宫的方向,双膝重重地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砰!砰!砰!”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毫不犹豫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青紫,声音嘶哑而决绝,响彻云霄:
“臣徐辉祖……定不辱使命!万死不辞!!”
礼毕,徐辉祖猛地站起身来。
刚才那个颓废落寞的定缅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经率领千军万马的大明军方统帅!
他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炬,再没有半点犹豫与留恋,毅然决然地大步踏上了登船的跳板。
“呜——!”
悠长而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大船扬起风帆,劈开江面的波涛,朝着遥远的西南破浪而去。
码头上,蓝玉和李景隆看着远去的船帆,又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几位人对视了一眼,眼角皆是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