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雪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想坐起来。
她刚抬起肩膀,脸色便白了下去。
枯荣散人按住她的肩,将人重新压回玉床。
“九纹还魂丹是把你的命捞回来,不是让你立刻下床打人。”
李清雪没有理会他的语气,只看向林天。
“两年里发生了什么?”
李清雪闭上眼,试着整理最后的记忆。
她记得天都上空压下的巨掌,记得枯荣散人替众人挡住武无敌,也记得星空阵台在脚下崩开。
空间乱流把所有声音都撕碎以后,她曾短暂抓住林天的手,却在下一刻失去了知觉。
再睁眼,已是两年后。
这两年对别人来说是一段漫长经历,对她却只像一场没有梦的黑暗。
她最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所有人都在向前,只有自己被留在原地。
“从头说。”
她道,“不要只挑你觉得我能听的。”
林天坐在床边,把她昏迷后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星空阵台崩裂以后,他们被传送到风隐谷。
枯荣留下照顾她,林天则随风伯言进入中州,借听风楼和各地旧部重新布置力量。
他在天都与圣神宫交手,又进入神陨废墟,之后以古凌的身份落脚万药古城。
三个月前,他借界罚残力碎府凝相,修出了内景法相。
后来从赵铁柱手中得到葬神渊的消息,才一路追到落魂谷,取回九幽还魂莲。
林天说得很平,很多九死一生只用一句话带过。
李清雪却没有被他骗过去。
“你的头发为什么还是白的?”
“以前损失的寿元没有完全补回来。”
“右眼呢?”
“炼丹时伤了神魂,养几日便好。”
“你的内景为什么在漏气?”
朱有福原本蹲在门外,听见这句,下意识把头往门里探了一点。
林天回头看了他一眼。
朱有福立刻缩了回去。
李清雪道:“别瞒我。”
林天只能把落魂谷里强开内景死域的代价说清楚。
内景没有崩,但至少需要一段时间慢慢炼化吞入其中的力量。
在修复之前,他不能再随意把法相境敌人拖入内景。
“所以你现在也不是没事。”
李清雪道。
“比你好一点。”
“只好一点?”
林天没有回答。
枯荣把药碗放在床边:“一个魂刚缝好,一个内景快裂开,你们两个谁也别笑谁。”
李清雪喝下半碗药,问起韩立和朱有福。
韩立仍然只有一条手臂,修的是一条不肯回头的刀剑杀伐路。
两年里他很少说话,却替林天守过最危险的退路,也在中州边境独自斩过法相境敌人。
朱有福靠吃与炼体把饕餮吞天诀推到更高层次,黑锅也重新修过。
人看起来还是不正经,真正到了要命的时候,却从未退过。
李清雪又问云裳。
“老师已经救出来了。”
林天道,“她的神魂和丹道本源都已恢复,现在在万药古城调养。”
李清雪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昏迷前最担心的几个人都活了下来,可这并不代表两年的账已经算完。
“君无邪呢?”
“死了。”
“药不求?”
“还活着。”
“武无敌?”
林天眼里的温度淡了下来。
“炼化界心失败,遭到反噬,但没有死。他现在不敢轻易离开圣神宫。”
李清雪沉默片刻。
她对武无敌最后的印象,是那只遮住天空的暗金巨手。
那一击重创枯荣,也毁了星空阵台。
自己这两年昏迷不醒,根源仍在圣神宫。
林天又说了自己曾回东荒救云裳的事。
那一次,他没有进入林家,也没有与赵灵儿见面,只借百宝阁和青龙学院的暗阵来去。
云裳被莫尘魔魂困在学院地底,若迟上几日,丹道本源便会彻底被吞掉。
李清雪听完,先问的不是云裳如何,而是林天为什么没有回家。
“武无敌的人还在找我。”
林天道,“我公开出现,圣神宫便会把注意力重新压到东荒。大乾刚刚稳定,林家也经不起第二场皇都大战。”
“所以你连家门都没进?”
“没有。”
“林战知道以后,一定会拿拐杖打你。”
“已经习惯了。”
李清雪看了他一眼。
林天说这话时很平静,可她知道,他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敢让自己的敌人再次碰到那些人。
前世丹尊可以不在意一城一地,当世林天却已经有了不能拿来冒险的家。
“下一步是他?”
“还不是。”
李清雪没有再逼问武无敌。
她刚醒,连真元都只能运转一小周天。
林天的内景也有裂痕,现在直接杀去圣神宫,不叫复仇,只叫送死。
可她也不接受继续被放在一旁。
“我暂时不能动剑,但我能认人、认阵,也记得君无邪和圣神宫用过的魂纹。”
她说,“你要查药不求,我可以帮你分辨哪些东西与大荒血种同源。”
林天没有立刻答应。
李清雪继续道:“两年前你替我挡过一次。以后我若还要你替我决定所有事,这两年便白躺了。”
枯荣在一旁点头。
“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继续昏睡,是让神魂重新适应思考和控制。看玉简、辨魂纹可以,打架不行。”
林天这才把戒指拿出来。
林天取出天机阁大统领的储物戒,放在石桌上。
在落魂谷搜魂时,他从大统领记忆里看见了药不求正在炼制融血魔丹。
那不是普通的破境丹,而是以大量纯阴女子的精血和神魂作为药引,强行冲击玄晶境的邪丹。
搜魂时间太短,林天只看到了最关键的一段,具体人被关在哪里、丹炉设在哪里,都藏在大统领的戒指里。
“等你醒来,我便查这件事。”
林天道。
李清雪看向那枚戒指:“现在查。”
“你先休息。”
“我躺了两年。”
“所以更该休息。”
“我醒来不是为了继续躺着。”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退。
最后枯荣把戒指推到床边。
“她不能动剑,不代表不能看东西。你们要查便在这里查。谁敢再动用神魂,老夫就把谁敲晕。”
朱有福这才抱着黑锅进门。
“我负责开戒指。”
“为什么用锅?”
李清雪问。
“天机阁的东西不干净。万一炸了,先炸锅。”
韩立站到石门旁,手按刀柄。
林天抹去戒指上最后一道残禁。
抹禁之前,林天先在石桌周围布下三层隔绝阵。
大统领是天机阁高层,储物戒一旦被外人强开,很可能自动传讯,甚至毁掉里面的重要东西。
朱有福把黑锅倒扣在戒指上,韩立守住门口,枯荣则将李清雪的玉床往后移了半丈。
林天以搜魂时记下的神识频率触碰戒面。
第一层禁制没有反应。
第二层禁制像蛇一样缠住他的神识,被鸿蒙道火一点点烧断。
第三层禁制里藏着一枚极小的血印。
林天没有直接毁掉,而是将它完整剥离,封入玉瓶。
若日后需要伪装成大统领传讯,这枚血印比任何易容都好用。
戒面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最先掉出来的,不是灵石,也不是法宝,而是一册沾着药味的黑色名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