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魂谷里的黑暗退去后，林天在水潭边站了许久。
天机阁大统领和那十几名杀手已经彻底消失，只剩大统领的一枚储物戒落在碎石间。
林天弯腰把戒指收起，又将装着九幽还魂莲的玉盒贴身放好。
韩立看出了他的气息不稳。
“主上，内景出了问题？”
“裂了几处，还压得住。”
林天没有逞强说自己无事。
刚才强行展开内景死域，吞掉三名法相境和十几名灵府境，远远超过他现在能够轻松承受的极限。
那些尚未炼化的力量挤在内景里，每一次运转真元，丹田深处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可李清雪已经等了太久。
欧阳正带着三百剑卫清理外围，朱有福则从大统领戒中翻出一块短距挪移阵盘。
阵盘只能通往天机阁设在北域的暗站，落点也未必安全，但总比原路穿过葬神渊快上数日。
林天只带韩立、朱有福和几名重伤剑卫先走，欧阳正率其他人随后撤离。
九幽还魂莲离开水潭以后，莲瓣上的白光很快暗了下去。
枯荣散人早在旧玉简里写过保存方法：莲根不能断，花蕊不能碰活人阳气，更不能直接收入普通储物戒。
林天以葬神渊的潭水灌满玉盒，又从尸骨间取了三块阴玉压在盒底，这才勉强保住药性。
欧阳正原本要率三百剑卫一同护送。
林天没有答应。
葬神渊外围还有圣神宫的人，三百人一起走，只会留下更明显的踪迹。
他让欧阳正带大队分散撤离，顺便将落魂谷外的天机阁暗哨清掉。
那些暗哨未必知道大统领已经死了，留着反而会把古凌身份和九幽还魂莲的消息送回天都。
朱有福从大统领的储物戒里找到阵盘时，戒中残禁险些炸开。
他把阵盘扣进黑锅，硬生生用锅底压住禁制，才没让里面的坐标毁掉。
阵盘只剩两次使用机会。
第一次落在北域一座废弃矿洞，第二次落在听风楼边缘暗站。
每次挪移以后，林天都要停下来压制内景中的反噬。
韩立看见他袖口不断渗血，几次想劝，却只得到一句“还走得动”。
林天并非不知道自己的伤。
只是九幽还魂莲摘下以后，最多保存七日。
七日一过，莲中聚魂之力便会重新散入天地。
李清雪已经等了两年，他没有资格再慢一步。
两次挪移加上一日赶路，他们终于回到风隐谷。
枯荣散人已经等在谷口。
他没有问葬神渊里死了多少人，只看了一眼林天怀中的玉盒。
“给我。”
林天没有松手。
“先让我看她。”
“你现在这副样子，进去也只能添一个病人。”
“看完再说。”
枯荣骂了一句，还是带他进了谷底石室。
李清雪躺在万载玄冰玉床上。
两年前从天都撤退时，她的先天剑体本源被君无邪强行抽走一部分，随后又在星空阵台崩裂时遭到空间乱流冲击。
血种与空间裂痕叠在一起，伤的不只是经脉，还有神魂。
枯荣这两年用养魂丹和玄冰玉替她吊住一线生机，却始终无法把散开的魂魄重新聚合。
林天站在床前，手掌悬在她眉心上方，半晌才落下。
“清雪，我把药带回来了。”
枯荣打开准备了两年的木箱。
箱中有养魂木心、定魄砂、三生藤汁和七种温养神魂的辅药。
九幽还魂莲虽然是主药，却不能像普通灵药那样直接投入火中炼化。
莲瓣遇烈火会失去还魂之性，莲心更容易把附近游魂一并吸入丹中。
两人先用一天布置缝魂阵。
九盏魂灯围住玄冰玉床，灯芯取自李清雪这两年不断逸散、又被枯荣收回的魂力。
阵法一旦启动，林天只有一次机会。
真正开始前，枯荣先让所有人退出石室，只留下他与林天。
九幽还魂莲的药性一半属生，一半近死。
普通炼丹师只要弄错一次火候，丹药便会从还魂变成招魂，把风隐谷附近的残魂全部引来。
枯荣守了李清雪两年，对她每一道魂伤都清楚；林天拥有丹尊记忆，却必须听枯荣报出魂灯的变化。
两人第一次真正联手，没有争谁主谁辅。
林天负责炼药。
枯荣负责守住李清雪。
朱有福把黑锅架在门外，说是防止丹劫穿门。
韩立坐在更远处，刀横在膝上。
欧阳剑卫没有进入谷底，只封锁各处入口，连一只传讯纸鹤都不许飞出去。
第二日，林天开始炼丹。
他没有使用普通丹炉，而是在自己的内景边缘开出一片安静区域。
鸿蒙道火被压成近乎无温的细线，先提炼辅药，再一点点剥离九幽还魂莲中的死气。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日。
每融合一种药力，林天内景里的裂痕都会扩大一点。
枯荣几次让他停下，他都没有回应。
直到最后一片莲瓣融入药胎，石室上方才传来一声闷雷。
丹劫来了。
风隐谷外没有乌云，只有九道苍白雷光沿着护谷阵法游动。
枯荣冲出去挡劫，韩立守住石门，朱有福抱着黑锅站在阵心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第一道雷光击在护谷阵上，九盏魂灯同时矮了一截。
第二道雷光穿过阵纹，落向石室顶部。
朱有福举锅硬接，整个人被压进地面半尺，仍死死守着门口。
韩立一刀斩断散开的雷弧，右手虎口当场裂开。
石室里，林天没有抬头。
还魂丹最忌中断。
外面哪怕整座风隐谷塌下来，他也只能把最后一味三生藤汁稳稳送进药胎。
枯荣不断报数。
“第一魂灯稳住。”
“第三魂灯回升。”
“第七魂灯要灭了。”
林天分出一缕魂力，强行续上第七盏灯。
内景中的裂痕随之扩大，一股尚未炼化的法相之力从裂口撞出，震得他胸口发闷。
他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丹可以染他的精血，却不能混入失控的杂力。
第三道雷光落下时，林天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送入药胎。
药胎终于收拢。
九道丹纹依次浮现，一枚乳白色丹药落入掌中。
丹成的那一刻，林天内景中也传来轻微碎响，右眼随即流下一道血线。
他顾不上擦，把丹药送入李清雪口中。
九纹还魂丹没有立刻化开。
林天握住她的手，以自身魂力引动药性。
药力先护住她残缺的剑体本源，再沿着识海裂痕一点点缝合散魂。
这个过程没有任何声势，石室里只剩魂灯燃烧的细响。
天快亮时，李清雪眉心那道淡蓝裂痕终于合拢。
枯荣按住她的脉门，过了很久才开口。
“命保住了。散魂已经归位，剑体本源也不再继续崩散。”
林天问：“什么时候能醒？”
“看她自己。”
话音刚落，林天掌心便传来一点力气。
李清雪的手指轻轻收拢，握住了他。
她的眼睫动了几次，缓慢睁开。
视线最初没有焦点，直到看见林天满头白发和眼角未干的血迹，才渐渐清醒。
“林天？”
“我在。”
“我们……逃出来了吗？”
她最后清楚的记忆，还停留在武无敌巨手压下、众人冲进星空阵台的时候。
林天低声道：“逃出来了。”
李清雪看着他，声音很轻。
“过了多久？”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
“两年。”
她握着他的手，许久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