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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实验体编号,零号。”

姜晚盯着顾为民。

顾为民趴在地上,肩膀挨了一棍,半边衣服染了血。他还在笑,笑得很费劲。

“你喊了二十多年妈的人,原始档案里连姓名都没有。”

“零号,火种计划第一例存活对象。”

“她体内的记忆不是她的,是你外婆留下的备份。苏梅这个名字,也只是后来给她挂上的。”

玻璃舱内,苏梅手扶着舱壁,没看顾为民。

她看姜晚。

那眼神让姜晚胸口发闷。

不是求她信,也不是求她救。

是在等她自己选。

姜晚手还停在确认键上。

顾为民说这些,无非是想让她乱。

她要是现在扑过去问苏梅“你到底是谁”,顾为民就赢了一半。

她要是为了证明母女关系,把原始权限关掉,顾为民能赢另一半。

姜晚没回头。

“编号零号,和她是不是我妈,有什么冲突?”

顾为民笑意卡住。

姜晚按住金戒指,抬眼看主屏。

“星火,调取零号基础信息。只要原始记录,不要顾为民口述版。”

【权限确认。】

【实验体:零号。】

【原始代号:苏梅。】

【性别:女。】

【项目状态:终止。】

【终止原因:执行人苏梅拒绝交付记忆母本,擅自转移核心权限。】

顾为民趴在地上,抬头盯着那行字。

他刚才那套话,少了最关键的一截。

零号不是苏梅的全部身份。

苏梅还是执行人。

姜晚盯着屏幕,手没离开控制台。

顾为民说她妈只是实验体,是想把人钉死在“被处置”的位置上。可原始档案写得很清楚,苏梅有权限,能转移核心权限,还能终止项目。

这不是被拖进实验室的人能做的事。

顾为民咬着牙:“原始档案也能造假。”

“你们顾家造的?”刘小北接了一句,“业务挺广,绑人、改档案、还兼职给自己洗白。”

顾为民没理他,只盯姜晚。

他现在只想让姜晚离开确认键。只要她不接权限,主机还有办法锁。外面的人也快到了,拖住就行。

姜晚没有回他。

“星火,展开执行记录。”

【记录展开。】

【火种计划第二阶段。】

【执行人苏梅拒绝提取记忆母本。】

【执行人苏梅提出终止申请。】

【申请驳回。】

【执行人苏梅启用紧急转移协议。】

屏幕跳出一段权限日志。

【核心权限已拆分。】

【一号密钥:苏梅持有。】

【二号密钥:转移至未登记继承载体。】

【继承载体状态:存活。】

姜晚的呼吸停了半拍。

未登记继承载体。

不是名字。

是人。

顾为民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刘小北把铁棍往他面前一横。

“躺着。”刘小北说,“你这伤还没报工伤。”

顾为民盯着铁棍,没再动。

姜远山跪在玻璃舱外,手贴着舱壁。

“苏梅。”他开口,“当年你转移的,是不是晚晚?”

苏梅闭了闭眼。

她没否认。

“他们要的不是我的记忆。”她说,“他们要的是能打开系统的人。”

姜晚转过头。

苏梅隔着玻璃看她,手还按在舱壁上。

“你出生以后,我把能转的都转了。”

“名字、记录、权限,都拆开了。”

“我只留了一把锁在自己这里。”

顾为民低低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赢了?”

“苏梅,你把她推出来,她就得接你的烂摊子。”

姜晚看向他。

“你急什么?”

顾为民没说话。

姜晚按下确认键。

【授权对象:姜晚。】

【是否接收“火种计划”原始执行人权限?】

【提示:接收后,将同步开放执行人记忆封存区。】

【提示:封存区内存在一条未播放遗言。】

屏幕下方跳出一行小字。

【录制人:苏梅。】

玻璃舱里,苏梅的手从舱壁上滑了下去。

顾为民撑着地面,手指划过一片血。

“系统记录能改。”

姜晚点头。

“你说得对。”

顾为民眼里刚露出点松动。

姜晚又问:“那你改得挺细。连我妈二十年前拒绝交付什么,都给补上了?”

刘小北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顾为民瞪过去。

刘小北把铁棍往地上一杵。

“顾主任,您这话术有年头了。先说人不是亲的,再说记录是假的。下一步是不是该说,只有您最真?”

顾为民没理他,只盯着姜晚。

他在等姜晚失控。

姜晚却把控制台上的银戒指拿起来,放到掌心。

戒指边缘硌着肉。

姜远山跪在玻璃舱外,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

“晚晚。”

“别叫我。”

姜远山垂下头。

姜晚问:“她是零号,你早就清楚?”

姜远山没答。

这就是答案。

苏梅忽然开口:“他不清楚全部。”

姜远山抬起头。

苏梅隔着玻璃看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只清楚,他们抓的是我。你以为签了字,我能活。”

“你没问过,活下来的人还是不是我。”

姜远山喉结动了一下。

顾为民打断:“苏梅,你少装。你自己把记忆写进她脑子里的。姜晚这些年叫你妈,是你偷来的。”

姜晚转过身。

“偷来的?”

“她怀孕生我,也是偷的?”

顾为民没出声。

姜晚往前走了两步,蹲到他面前。

“你刚才说,苏梅的记忆来自我外婆。”

“那我问你,她怀我的时候,用的是谁的身体?生我的时候,谁在手术台上挨刀?我发烧住院,谁在走廊守了一夜?”

“你们这帮人最会给人编号。编号写久了,连人话都不会说。”

顾为民的脸动了动。

刘小北站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他原先只当姜晚够狠,敢跟顾为民正面顶。

现在才看出来,她没被这句“零号”牵着跑。

换成他,听到自己妈可能是实验体,脑子早乱了。姜晚还能把每个字拆开,专挑顾为民最不想答的地方下手。

难怪星火认她当执行人。

这姑娘不是好糊弄的。

主机忽然跳出红色提示。

【警告。】

【检测到实验体零号生命维持协议遭到外部锁定。】

【剩余供能:十分钟。】

苏梅抬手按住胸口,呼吸乱了一拍。

顾为民笑了。

“看见没有?”

“原始权限给你了,门也给你开了。”

“可你妈还在舱里。”

“选吧,姜晚。救她,还是接收权限。”

姜晚站起来,重新走回控制台。

屏幕上,确认键还亮着。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执行人权限接收后,可强制终止“火种计划”。】

【终止后,全部记忆载体将清除。】

姜晚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顾为民说得没错。

这一次,不是保一个人,还是保一堆记忆。

是她亲手决定,苏梅往后还能不能记得她。

他趴在地上,半边肩膀塌着,血从嘴角往下淌,眼里却亮得发邪。

“你以为她是苏梅?”

“她连人都算不上。”

玻璃舱里,苏梅抬手按住舱壁。

“顾为民。”

“你再说一遍。”

顾为民扯开嘴。

“零号。”

“火种计划第一批实验体。”

“苏梅这个名字,是你爹给她取的。”

姜远山跪在地上,抬头看他。

“你闭嘴。”

顾为民偏过头。

“现在知道急了?”

“二十年前,你签字时,怎么不让她闭嘴?”

姜晚指尖压在确认键上,没按。

她脑子里有块地方发空。

不是疼。

是太荒唐了。

苏梅会笑,会骂人,会把戒指塞给她,会在临死前留下一句“别信他们”。

实验体?

这帮人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把活人绑起来,抽血,改记忆,塞进玻璃罐子里,再给人编个编号。

就敢说她不算人。

【宿主。】

星火的声音从手表里钻出来。

【建议优先获取权限。】

【当前区域供能下降,主机正在接管玻璃舱维生系统。】

姜晚扫过右上角。

红灯一格格跳。

氧气储备:12%。

舱内温度:下降中。

她眼皮跳了一下。

顾为民挑着她最想听的说,不是为了告诉她真相。

是为了拖时间。

“你想让我按不了?”

顾为民笑意僵住。

姜晚把手指压下去。

【原始执行人权限接收中。】

“停下!”

顾为民撑着地面扑来。

刘小北抡起铁棍,砸在他背上。

这回砸得结实。

顾为民闷哼一声,脸贴住地,手却还往控制台方向伸。

刘小北盯着他那只手,心里直冒寒气。

这老东西都快爬不起来了,还盯着那个按钮。

那按钮里头,到底藏着什么?

屏幕跳出一排血红字。

【权限确认失败。】

【执行人身份存在冲突。】

姜晚的手停住。

顾为民伏在地上,笑出了声。

“看见了?”

“你也不是。”

姜远山抬起脸。

“什么意思?”

主机没有回答。

它发出一串刺耳杂音,屏幕上的档案飞快翻页。

实验体零号。

原始项目负责人:苏梅。

协同负责人:姜远山。

执行授权人:姜晚。

姜晚盯住最后三个字。

日期。

1974年。

她出生前五年。

刘小北手里的铁棍差点掉下去。

“姐。”

“这机器坏了吧?”

“你那会儿……你那会儿还没生呢。”

姜晚没理他。

这不是机器坏了。

这东西权限校验严得像个老古董保险柜。

年份能错。

认证逻辑不会错。

顾为民抬起头,脸上沾着灰和血。

“还不明白?”

“你根本不是姜远山的女儿。”

玻璃舱里,苏梅闭了闭眼。

她不反驳。

姜晚胸口那枚金戒指硌着皮肉。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苏梅病得下不了床,手却一直压着她脑袋。

她问过。

“妈,你老摸我头干什么?”

苏梅说。

“怕你丢。”

当时还嫌她烦。

现在再想,心口像被谁塞进一把生锈的钉子。

怕她丢。

还是怕她醒?

“说下去。”

顾为民望着她。

“零号不是苏梅。”

“她是火种计划造出来的第一个容器。”

“你,才是零号。”

姜晚笑了。

笑得很冷。

“你这套编得不行。”

“我二十七岁,不是两百七十岁。”

“拿科幻片骗谁呢?”

【纠正。】

星火忽然开口。

【宿主当前生理年龄二十七岁。】

【意识年龄,经初步匹配,存在异常。】

姜晚的笑卡住。

刘小北扭头看手表。

“这破表又放什么屁?”

【基于事实陈述。】

“闭嘴。”

【好的。】

星火安静两秒。

【无法关闭。】

刘小北喉结滚了一下。

这表平时嘴毒归嘴毒。

可它从不瞎扯。

姜远山撑着控制台站起身,腿还在打颤。

“顾为民。”

“你用什么证明?”

“证明?”

顾为民费力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

“姜教授。”

“你亲手签过多少份报告,你忘了?”

主机屏幕自动弹开。

一份泛黄的扫描档案铺满整个界面。

《火种计划意识载体实验记录》。

受试者:零号。

性别:女。

胚胎状态。

后面附着一张模糊照片。

玻璃容器里漂着一个蜷缩的婴儿。

照片下方,有两个人的签名。

苏梅。

姜远山。

姜晚盯着那两个名字,指节压上控制台。

难怪。

难怪苏梅临死前总盯着她看。

难怪姜远山这些年从不敢碰她那块手表。

原来他们看着她时,看的从来不只是女儿。

还看一份实验报告。

姜远山喉咙里挤出声音。

“那不是她。”

顾为民笑。

“不是?”

“你们把未来那段残缺意识塞进她脑子里时,怎么不说不是?”

“你们给她取名字时,怎么不说不是?”

姜远山抬手抓住控制台边沿。

“她是人。”

“她从生下来就是人。”

“她不是你们嘴里的编号。”

顾为民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你现在装什么慈父?”

“当年你怕实验失败。”

“怕她活不过三天。”

“你把她抱走时,连回头都不敢。”

姜晚看向姜远山。

姜远山不敢看她。

就这一眼,什么都够了。

她本来还想问一句。

现在不想了。

问出来,也只会让自己更像个笑话。

“星火。”

【在。】

“权限为什么冲突?”

【检测到两组执行人密钥。】

【一组来自宿主生物信息。】

【另一组来自苏梅。】

姜晚抬眼。

玻璃舱里的苏梅也在看她。

隔着一层玻璃。

隔着二十多年。

苏梅的眼里没有愧疚。

只有急。

“晚晚。”

她第一次这样叫她。

“别接权限。”

顾为民的笑又回来了。

“听见没?”

“连她都怕你接。”

姜晚盯着苏梅。

“你怕什么?”

苏梅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发颤。

“权限不是给人用的。”

“它一旦启动,就要选载体。”

“选什么载体?”

“意识。”

刘小北愣住。

“啥意思?”

苏梅没看他。

“火种计划最初要保下来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段能活下去的文明。”

“谁接权限,谁就得把意识上传进主机。”

姜晚明白了。

保苏梅。

她可能活。

但记忆会被主机抽走。

接权限。

她能掌控火种计划。

可她自己会变成下一份档案。

顾为民撑着坐起来,喘着气。

“现在选。”

“救你妈。”

“还是把自己送进去。”

“你不是很聪明?”

“再算一次。”

姜晚看着屏幕。

氧气剩余:7%。

主机正在抽取舱内数据。

苏梅的生命体征已经开始下滑。

她要是按权限,未必能保住苏梅。

她要是不按,顾为民还有后手。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急着逃。

说明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她们母女互相选。

姜晚忽然抬起手,拔下控制台上的金戒指。

顾为民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

“做个测试。”

她把金戒指翻过来,用指甲刮掉内侧一层发黑的污垢。

戒指内壁露出一圈极细的刻痕。

不是花纹。

是线路。

【检测到未知接口。】

姜晚把戒指贴上主机侧面的维护槽。

“老姜。”

姜远山抬头。

“你当年是物理学家。”

“这玩意儿是双密钥开门,还是双密钥送命?”

姜远山盯住接口,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是隔离协议。”

“什么隔离?”

“两个密钥同时接入,可以把主控和生命维持系统拆开。”

顾为民从地上弹起来。

“姜远山!”

刘小北一棍横过去。

顾为民躲得慢,铁棍擦过他耳侧,砸碎旁边一块仪表。

火花窜出来。

灯灭了半排。

主机发出警报。

【警告。】

【外部供能中断。】

【自毁协议提前唤醒。】

星火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股欠揍劲。

【检测到核心同源信号。】

【请求介入。】

姜晚低头看手表。

表盘裂开一道缝。

里面那点幽蓝的光,正往金戒指上爬。

苏梅脸色全白。

“姜晚,拔掉!”

“不能让星火接进去!”

“为什么?”

“因为里面存的不是程序!”

苏梅撞上玻璃舱壁。

“里面存着你!”

主机屏幕骤然亮起。

一张女孩的脸从雪花屏里浮出来。

她和姜晚长得一模一样。

屏幕里的女孩睁开眼,隔着跳动的电流,冲姜晚抬起手。

【身份确认。】

【零号意识碎片,申请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