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崖湖村下游,荒僻河滩。
苟富贵蜷在芦苇丛里,衣服破烂,糊满干涸的血和泥。
他抖得厉害,不是冷,是饿。
身体还有一股火烧火燎的疼,像有东西在里面抓挠。
【村口……血……我的血……】
脑海中,画面闪过:
青石板,黏稠的血泊,自己倒在里面。
然后是剧痛,骨头裂开的声音,皮肤被撑破。
带着倒钩的腿从自己后背、胳膊里戳出来!
还有眼睛……好多格子,看什么都是一片猩红的碎影……
【我……我怎么了?】
他甩甩头,想把那些可怕的碎片甩出去。
耳边好像还响着那种“嘶嘶”的、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
也许就是他自己当时喊的。
皮肤底下有东西在爬。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背的皮肤下。
有几条细长的凸起慢慢拱过,又消失。
他不敢碰。
他爬到水边,想看看自己的脸。
水面晃荡,映出一张脏污憔悴、但勉强还能认出是“苟富贵”的脸。
他刚松半口气。
水里那双眼睛,瞳孔突然向四周裂开。
变成密密麻麻的、蜂窝一样的网格!
每个小格子里都映出一点扭曲的光!
“啊!”
他低叫一声,猛地往后一缩,跌坐在泥里,水纹晃乱。
他喘着粗气,等了片刻,又一点点挪过去。
水里,还是他那张惊魂未定的脸,眼睛是正常的。
【不是眼花……刚才真的……】
他盯着水面,心脏狂跳。
过了一会儿,那瞳孔又“唰”地一下散成复眼。
维持了足足三息,才慢慢缩回成圆瞳。
一次,两次……
他强迫自己看,看那些格子在眼球表面展开、合并。
从吓得魂飞魄散,到头皮发麻,再到……麻木。
【我没死。】
【但我好像不是以前那个苟富贵了。】他慢慢想着。
苟富贵试着握拳。
手指收拢的瞬间,皮肤下的“东西”似乎也跟着绷紧。
他没怎么用力,指尖就陷进了掌心旁边一块半埋在泥里的鹅卵石。
“咔。”
一声轻响。
石头裂了,碎成几块。
苟富贵愣住了,抬起手,看着指缝里漏下的石粉。
他又看向河边另一块更大的石头。
这次用了点力,一拳砸下去。
“砰!”
闷响。
石头没碎,但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被他拳头砸中的地方凹下去一个清晰的坑。
他收回手,指骨有点发红,但不疼。
一点淤青迅速浮现,又在他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他又看向河面,这次不是看脸。
他吸了口气,用尽全力,朝水面挥出一拳。
没有碰到水。
拳头在离水面还有半尺时停下了。
但下方的河水“轰”地一声炸开!
整片水面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向下凹陷。
然后猛地反弹,激起一道比他整个人还高的浑浊浪墙。
哗啦落下,浇了他一头一脸。
冰冷的水让他打了个激灵。
也让他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躁动平息了一瞬。
他看着自己滴滴答答淌水的手。
这拳头……这力量……
他捏了捏拳头,感受着皮肤下涌动的力量。
以前他得靠着赵家,靠着算计,才能在人前抖威风。
现在……这拳头,这自己愈合的伤,这诡异的眼睛……
【这就是我的仙缘?】
他喉咙动了动,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一条肥硕的草鱼摆着尾巴,慢悠悠地游过前面不远处的浅滩。
水很清,月光照下来,鱼鳞闪着微光。
在苟富贵此刻的视野里,那条鱼忽然“变”了。
它变成了一团朦胧的光。
光团中心,一股强烈的“热力”随着水流荡漾过来。
那“热力”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让他口腔里瞬间充满酸水。
胃袋猛地缩紧,痉挛般的绞痛传来。
【吃……】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
是饥饿,但比饥饿更原始,更疯狂。
【不行!那是生鱼!】
理智在挣扎,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他像一头扑食的野兽,从芦苇丛里猛地窜出去。
“噗通”扑进齐膝深的河水里,水花四溅。
他双手乱抓,一下就把那条受惊想要逃窜的鱼摁在了河底的卵石上。
鱼尾疯狂拍打,抽在他脸上、脖子上。
但他感觉不到,只觉得手里那团“暗红光”在挣扎。
那股“热力”近在咫尺,让他牙齿发酸,牙龈发痒。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左看,右看。
月光惨白,河滩空旷,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还在扭动的鱼。
鱼嘴一张一合,鱼眼呆滞地瞪着。
他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慢慢把鱼举到嘴边。
“嗬——!”
他一口咬在鱼腹最柔软的部位。
“噗嗤!”
利齿撕开鳞片和皮肉。
温热的、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瞬间涌满口腔。
不是美味,绝不是。
生鱼肉滑腻粘稠,血液咸腥铁锈。
混着内脏未消化物的酸腐,冲得他鼻腔发酸,胃部抽搐,几欲作呕。
但下一秒,那股恶心被更强烈的感觉覆盖了。
一股灼热的“东西”,随着血肉涌入喉咙。
像熔化的铁水,爆炸般散开,冲向四肢百骸!
皮肉下那些抓挠撕扯的躁动,迅速平息。
力量感随之涌起。
血肉在欢呼,骨头在发痒,皮肤下的“东西”餍足地舒展开。
他停下撕咬,喘着粗气,眼神有些发直。
嘴里还含着半口生肉和血,但他感觉不到恶心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破烂袖子下露出的手臂。
那里有几道被芦苇划出的血口子。
在他注视下,那几道翻卷的皮肉边缘,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血止住了,伤口收口。
只留下几道痕迹,很快颜色也变得和周围皮肤相近。
他愣愣地看着,然后,无意识地,朝手里剩下的半截鱼尸挥了一下手。
“嗤——”
五根手指的指尖,皮肤骤然撕裂!
五根漆黑的骨刺,猛地弹出。
长度足有半尺,如同五把弯曲的匕首,骨刺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剩下的鱼骨和筋肉。
将鱼尸分成整齐的几段。
随后,骨刺缓缓缩回。
指尖皮肤蠕动着合拢,恢复原状,只留下一点点湿痕。
苟富贵抬起手,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
又看看地上被轻易分尸的鱼。
生理不适,如潮水般褪去,一种癫狂的亢奋在心底出现。
他靠在河石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骇人。
“我懂了……”
他喃喃自语。
“上次钻进我身体里的东西,不是要我死……”
他咧开嘴,牙齿上还沾着暗红的血丝,笑容扭曲而亢奋。
“是给了我新生!给了我当人上人的本钱!”
他攥紧拳头,感受着皮肤下汹涌的力量,和那份对“鲜活热力”的渴望。
“赵家……赵家那些仙人算什么?”
他嗤笑出声,望着青石镇的方向,眼神贪婪。
“我这才是仙法!”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等着吧……都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