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两轮,弹指已是两月逃亡路。
秦天三人一路潜行未曾有过半分张扬,靠着绝佳的默契在险山恶水间悄然穿梭。
白日里,瑶光以璇玑阁秘传的星衍卦术推演方位。
往往千里之外便能察觉修罗宗的埋伏与哨卡,带着秦天和瑶曦绕险而行屡屡化险为夷。
夜幕垂落,星河垂野。
三人寻荒山野洞、废弃古栖遗迹落脚安身。
瑶曦总会照例布下 “天璇隐星阵”掩去三人气息,早早蜷进狐裘里 “入睡”。
瑶光总要等妹妹彻底睡熟之后,才会沉默地走向山洞深处或是洞外的密林,而秦天自然会跟上去。
可无人知晓,这两个月来少女从未真正熟睡过一次。
她早已悄悄练就了敛息锁神的本事与熟睡之人别无二致,更是将神识死死禁锢在识海深处,强迫自己不听、不看、不想洞外的动静。
可越是克制心底那点异样的情愫,越是像春草一样疯长不停。
世人皆道同行为伴、坦荡无忧,可这一路同行的三人心底各藏秘密。
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两月艰险潜行终见云开月明。
这日清晨,山雾未散。
“前方三百里外是天枢渡空阵,这里已然是璇玑阁的边境地界,我们已经彻底脱离修罗宗势力范围了。”
瑶光收起手中的龟甲,脸色比往日多了几分疲惫。
连日推演卦象和每天晚上的双修耗费了她不少心神。
当然,后面那个原因她死也不会说出口。
三人寻了一处半山腰的道观。
道观不大,青石阶上覆着厚厚的枯叶。
正殿里供着一尊看不清面容的古神像,供桌上积了层细灰。
瑶曦大手一挥,直接用三万紫玄晶买了下来。
道观主人是个邋遢老道接过紫玄晶时手抖得差点把拂尘掉地上屁颠屁颠地跑了,生怕这三位财神爷反悔。
“三万紫玄晶买座破道观?这丫头这么有钱,我当时岂不是要少了?!”
秦天嘴角抽了抽。
瑶曦照旧布下天璇隐星阵。
瑶光坐在正殿上闭目调息,周身玄光微微流转。
秦天靠在东侧的墙根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石壁闭目养神。
“我璇玑阁的援手到了。”
忽然瑶光猛地睁开双眼,清冷的眸子露出几分惊喜。
几乎是同时,秦天也睁开了眼目光投向山下的方向。
“是姐姐的援军到了?”
瑶曦从神案后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太好了,终于不用躲躲藏藏了!”
“应该是。”瑶光轻轻点头。
秦天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璇玑阁的人……来得倒是巧。
还没等秦天细想,道观上空已经响起了接连的破空之声。
十五道碧色流光划破沉沉夜色自天际飞射而来,气势不凡。
为首一人白发苍苍身形高瘦挺拔,周身气势沉凝浑厚。
他身后跟着十四名身着统一碧色道袍的璇玑阁弟子,个个佩剑悬玉身姿挺拔一看便是宗门精锐。
为首的白发老者落在道观正殿前方三丈之处。
“老朽周无涯参见圣女殿下,参见瑶曦殿下!”
老者声如洪钟,震得四周残壁都微微发颤。
“大长老没想到您还亲自过来了。”
瑶光微微颔首,语气淡然。
周无涯是璇玑阁的内门大长老,玄圣境八重,精通卜卦推演之术,在璇玑阁中地位仅次于阁主陆守一。
他身后那名气质高傲的俊朗青年是璇玑阁当代圣子赵斯,修为玄圣境四重巅峰,是周无涯最得意的大弟子。
秦天心中暗自思忖:璇玑阁不愧是中域顶尖宗门之一,前来接引的长老竟有玄圣八重的深厚修为,底蕴果然非同凡响。
周无涯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瑶光和瑶曦,见二人安然无恙,神色稍缓。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秦天身上,那双老眼陡然凌厉了三分。
“圣女殿下此子何人?为何会与两位殿下同行?”
瑶光说道:“周长老,此事说来话长。此番曦儿不慎身陷修罗宗险境性命垂危,多亏秦诚公子倾力相救拼死护持,我姐妹二人方能冲破重围、平安抵达此地。”
“秦诚?为何境界都看不透?”
周无涯眉头骤然紧锁。
他活了数万年阅尽天玄大陆年轻才俊,见过的天骄妖孽数不胜数。
可眼前这名看的青年气息隐晦缥缈,修为深浅全然莫测,无其他宗门标识,由不得这位老谋深算的长老不心生戒备。
“不知小友出身何门何派?境界如何?”
周无涯沉声追问,步步紧逼。
秦天从容拱手,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周长老客气了,在下不过是一介散修,无门无派,只有区区玄圣三重,途中偶遇圣女殿下,恰逢其会顺路结伴同行罢了。”
周无涯双目微眯,眸光沉沉显然半点不信。
他右手悄然抬于袖中,指尖淡淡青光泛起开始无声无息掐动卦诀以天机推演之术悄然测算秦天底细。
作为璇玑阁卜道高人,周无涯推演天机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寻常修士的根底来历,只需一算便能知晓大概。
数息推演过后,周无涯抬眸目光定定落在秦天身上。
“秦诚?小友这名字恐怕是临时杜撰的假名吧。”
秦天面色不改道:“长老何出此言?”
“老夫方才以‘秦诚’二字起卦推演天机命理。”
周无涯负手而立,雪白长须随风微动。
“卦象明晰,世间名为‘秦诚’的修士无一人拥有玄圣修为更无半分与你契合的命理轨迹。换言之,这世上根本没有你这号人物。”
璇玑阁卜卦之术,冠绝天玄。
周无涯身为宗门卜道顶尖高人,推演之术早已臻至化境。
区区一个假名、真讳,自然瞒不过他的天机测算。
秦天心底暗自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半点不露慌乱。
他深知对付这种老谋深算的长辈,越是慌乱越容易落人口实。
“长老手段果然通天,在下佩服。”
秦天坦然拱手,笑意坦荡。
“在下仇家遍地、杀机暗藏,临时取个假名防身避险乃是人之常情,周长老何必深究?”
“区区一介无依无靠的散修能有什么像样的仇家??”
话音刚落,周无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倨傲轻蔑的青年声响。
赵斯跨步而出,眉眼间满是桀骜与不屑。
“我看你怕不是平日里做尽了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身负恶名才不敢以真名示人吧?”
赵斯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瑶光、瑶曦二女绝美的容颜与窈窕身姿上来回扫视,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妒火。
璇玑阁上下皆知,赵斯爱慕瑶光三百年痴心守候、百般讨好,却从未换来对方半分侧目。
之后赵斯倾心瑶曦五百年,悉心呵护、步步追随依旧未能打动佳人芳心。
如今亲眼目睹两位心尖之人对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散修和颜悦色、贴身亲近,积压数百年的嫉妒怒火瞬间点燃。
秦天斜睨了他一眼,眸光淡淡掠过连开口辩驳的兴致都没有。
这种被妒火烧昏头的货色,他见得多了。
多半是自己没什么本事,偏偏觉得全天下都欠他的。
周无涯却没有就此放过秦天。
他笑吟吟地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笔。
“小友既然不愿以真名示人,那便请在地上写一个字。”
周无涯将玉笔递过来。
“随便什么字都行。若小友当真清白推演的结果自然清白。若小友心里有鬼……”
名字可以造假,但笔迹骗不了人。
一个人写字时的气机、玄力波动乃至灵魂深处的烙印都会在笔尖留下痕迹。
以字推人比以名推人精准百倍。
周无崖冷笑连连道:“小子,这下看你如何应对?”
这是他的杀手锏,七万年从未失手。
瑶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秦天看着那支玉笔笑道:“诸位见笑了。”
他心中了然:今日若是退缩避让,只会坐实心虚有鬼的罪名,落入被动境地。
“老狐狸想阴我?看我在怎么当众让你出丑!”
秦天背地暗骂接过玉笔,蹲下身开始在地上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