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翎儿沉默了。她低头看着下方的山川大地,看着远处五谷宗的方向,看着后山那棵桂花树的方向。
她本来是回来看师父的,本来是想在小院里住几天,喝喝茶,晒晒太阳,吃吃师父做的饭。但现在,她可能没有时间喝茶晒太阳了。
“混沌母气在召唤我?”谷翎儿问。
望舒天道回答:“不是召唤,是等待。它一直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人。”顿了顿,又补充道,“也许,它等的那个人,就是你,也许,时机到了。”
谷翎儿握紧了小拳头。她抬头看向望舒界的天空,金色的神眸中映着云层之上那轮隐隐约约的太阳。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带我去界心中央。”她说,“我要看看那缕混沌母气。”
望舒天道没有回答,但谷翎儿前方的虚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的另一头,是一片混沌的虚无,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灰白色雾气在翻涌。
那些雾气的中央,有一道微弱的光芒在跳动,如同心脏,如同脉搏,一下,一下,又一下。
谷翎儿迈步踏入裂隙。她没有犹豫,因为那是她重生的地方,是她命运开始的地方。
裂隙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将望舒界的天空、山川、桂花树、小院、师父——所有的一切都留在了外面。
等我看完,就回来。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等我把混沌母气的事弄清楚,就回来。
师父,等我。
界心中央,灰白色的雾气正在向外扩散。那雾气不是寻常的雾,而是混沌母气——天地初开时残留的混沌本源,诸天万界最古老、最纯粹的力量。
它原本蛰伏在望舒界的核心深处,如同一条沉睡的远古巨龙,蜷缩着、安静着,无数岁月不曾动弹。
但此刻,它醒了。
不是暴烈的苏醒,而是缓慢的、如同春天解冻般的扩散。灰白色的雾气从界心中央向外翻涌,一圈一圈,如同涟漪,如同潮水,不急不缓,却不可阻挡。
谷翎儿悬浮在界心中央,银色的长发在混沌雾气中飘动,金色的神眸倒映着那片翻涌的灰白。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最近的一缕混沌母气。
那缕雾气在她指尖停顿了片刻,然后像是认出了她,温顺地缠绕上来,顺着她的指尖、手腕、手臂,缓缓蔓延向她的全身。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指尖涌入,那是混沌母气最本源的馈赠——不是灵力,不是神力,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接近于“道”本身的东西。
谷翎儿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流淌,与她的月华本源交融,与她的混沌神体共鸣。她的气息微微攀升了一些,不多,但很扎实,像是把原本就属于她的东西又拿回来了一部分。
但只是一缕。
更多的混沌母气并没有追随那一缕的脚步,而是继续向外扩散,向着界心的更深处,向着望舒界的山川大地,向着天空、向着河流、向着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每一个生灵。
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潮水般翻涌,所过之处,灵力开始变得活跃,灵脉开始变得充盈,那些原本贫瘠的土地开始渗出灵气,那些原本普通的草木开始焕发出异样的光泽。
整座望舒界,正在被混沌母气浸润、滋养、改造。整个望舒界 ,都将弥漫混沌母气,晋升为混沌母气的界域。
谷翎儿睁开眼睛,金色的神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缕混沌母气已经消散,融入了她的体内。她又抬头看向那片翻涌的灰白色雾气,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像是在问望舒天道,又像是在问那片混沌母气。
望舒天道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带着同样的困惑:“我不知道。混沌母气蛰伏了无数岁月,从未有过任何异动。它现在在向外扩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但它的目的、它的终点、它想要达成什么——我无法感知,无法理解。”
谷翎儿沉默了。
她看着那片灰白色的雾气,看着它一寸一寸地向外蔓延,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混沌母气不是无意识的存在,它有自己的意志,虽然那种意志与生灵的意志截然不同,但它确实有自己的目的。
它在等待,等了无数岁月,等到了她重生,等她回来,等到这个时机来临,然后开始扩散。这不是巧合,这是它计划好的。
但它的计划是什么?谷翎儿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混沌母气继续扩散,如果它从界心蔓延到望舒界的每一寸土地,那么整个望舒界都会变成一片混沌的界域——灵气会变得无比充沛,灵脉会变得无比强盛,生灵会变得无比强大。
这是一场造化,一场前所未有的、足以让望舒界脱胎换骨的造化。
但这也是一场灾难的前奏。
混沌母气的气息无法隐藏,它会像黑暗中的灯塔,吸引无数贪婪的目光。
诸天万界中,有的是人觊觎混沌本源,有的是人愿意为了它不惜一切代价。
蚀日神帝、葬天魔主,还有那些她不知道名字的、隐藏在暗处的野心家——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来,将望舒界撕碎、吞噬、瓜分。
而她,无法留在这里守护。
天帝宫还有六千将士在等着她,还有不断扩招的军队在等着她去集结,神界还有未竟的战斗在等着她,域外还有天魔 虎视眈眈,蚀日和葬天的头颅还没有摘下,诸天万界的安宁还没有实现。
她不能留在这里,不能守着望舒界等那些鲨鱼上门。
但她也无法将混沌母气带走,无法逆转它的扩散,无法将这场造化与灾难一并抹除。
只有一个办法。
谷翎儿抬起头,金色的神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关闭望舒界。”
望舒天道沉默了片刻:“你是说……彻底封闭?”
“彻底封闭。”谷翎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