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犬暗自腹诽,实在捉摸不透自家主人的心思。
他认认真真思索,想从月璃身上寻出些值得另眼相待的过人之处。
可思来想去,翻来覆去比对,只琢磨出一桩来。
比起世间一众女修,尤其是那些凡胎修成的女仙,这只小狐妖最是不同的地方或许在于,脸皮格外厚实。
什么矜持礼法全然不讲,行事随心所欲,虽然也常常面露羞涩,但这并不妨碍她表达,好似从来没将她与主人之间的身份悬殊放在眼里。
就在他思索主人品味喜好之时,杨戬带着正笑得得意地月璃走了出来。
见到他,月璃又是一阵惊喜,还以为哮天犬竟然没有陪伴在杨戬左右,原来是在这等着。
随后她言语间极尽温婉热切,又掺着些楚楚可怜,软语相邀,恳请杨戬和哮天犬暂且驻留积雷山,小住些许时日。
几番软语缱绻下来,杨戬终是遂了她的心意,应下了这份请求。
月璃没有师傅,修行全凭自身摸索参悟,无人点拨,这番说辞固然有刻意撒娇挽留他、故作凄然的嫌疑,却也是实情,算不得谎话。
便如这一回,若非他及时赶来相救,还不知道她要受多大的苦楚。
孤身一只狐狸倒在深山,经脉受损孱弱无依,倘使再遇上心怀叵测的妖邪,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故而面对她的恳切挽留,他并未推辞,以便亲自指点她修行法门。
一旁哮天犬自觉理清了来龙去脉,狗头耷拉下来,满是无奈。
自家主人向来清心寡欲,三界之中鲜少驻留旁人地界,别说小住山间,便是寻常仙神相邀,大多也一概婉拒。
如今倒好,单单对着这只小狐妖,竟是一而再的松了底线。
积雷山常年云雾锁峰,山涧流泉漱石,潺潺作响,本就是天地钟灵毓秀之地,妥妥一方洞天福地。
更不必说昔年万岁狐王在此盘踞万载,苦心经营,山间亭台殿宇错落有致,皆覆琉璃瓦,映着灵气泛着微光。
又开辟大片药田、农田,灵草葱茏,芝兰吐芳,长势喜人。那山涧清泉自上而下,蜿蜒流淌,浸润各处田亩,滋养各类灵苗愈发茁壮。
无数青石小径穿插其间,两旁奇花异树无人修剪,枝繁叶茂,藤蔓缠绕,自有一番山野趣味。
金乌浅露光芒,为群山描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月璃带着杨戬,慢悠悠踏在小径之上,眉梢带喜,“真君,你瞧我这积雷山,可还算能入眼?”
行走间,偶尔还能撞见几个小妖在田埂间劳作,或浇灵泉,或采仙草,皆是忙碌模样。
见到杨戬,惊得丢了手中活计,伏地便拜,神色激动不已。
“确实难得,你父王经营有方。”杨戬面露赞赏,对不远处草丛里冒出来的几个毛茸茸脑袋视而不见。
月璃见状,瞪了那几个偷瞧的小妖一眼,柳眉轻竖:“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忙活!”
小妖们生怕惹得她动怒,忙不迭爬起来,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月璃望着小妖们的背影,神情感慨,“从前只觉得父王坐镇一方,极是威风,现如今我才知晓经营一方地界有这么多门道,小妖们的一句大王又是多大的责任。”
杨戬闻言,眼里有着笑意,三界妖王无数,多是仗着几分修为,便在一方为非作歹,搜刮低阶小妖、地仙,甚者欺压凡间苦命百姓,无所不为。
便如这积雷山邻近的翠云山,那牛魔王与铁扇公主,铁扇公主虽挂着个仙子名头,却借着火焰山的威势,向凡间百姓索要香火供奉,将凡人压榨得苦不堪言。
她那孩儿红孩儿,号称圣婴大王,占了号山,将周遭土地神役使如奴隶,打杀辱骂,无恶不作,后被观音大士收去,实乃罪有应得。
妖界本就弱肉强食,争夺资源,打打杀杀乃是常态,可这般贪得无厌、连凡人都要赶尽杀绝,吃相也委实太过难看了些。
“你做得很好。”杨戬目光扫过往来奔走的一众小妖,并无凶戾恶相,皆如凡间百姓一般安分劳作,个个体格壮实,做事井井有条。
万岁狐王当初骤然离世,走得仓促,月璃一夜之间失去父王与靠山。
心性天真的姑娘硬生生在仓促困顿之中,稳住积雷山大局,将偌大妖山打理得井然有序,步入正轨,这其中多少艰难困苦自不必多说。
更何况,她还要兼顾修炼,念及她的修行速度,杨戬叹了口气,“修行不可太过急躁,你年岁尚浅,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贸然求进之下反倒误了修行,实属得不偿失。”
想起她先前胆大妄为,敢去雷阵中强行锻体,铤而走险,杨戬不免觉得她大胆。
“我日后会小心的,真君,还有您在呢,对吧?”月璃眼珠子一转,动作自然流畅地揪住他宽大的衣袖晃了晃。
经过一夜调息过后,她已经恢复了面色,她今日身穿素白罗裳,外罩轻纱,腰间系着攒珠络子,飞一吹,几条丝带便随风飞舞起来。
云髻堆鸦,珠花点缀,额饰上的一颗水晶珠子恰好落在眉心处,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更是眼波眉岫,粉面生春。
显然是精心装点了一番,是为了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杨戬伸手扯过自己的袖子,笑骂道:“行事轻浮,哪里有一方妖王的样子?”
“这如何能叫轻浮?”月璃鼓着腮帮子,又要去揪他的衣袖,却被杨戬轻巧避开,她十分不服气地争辩:“成了这一方妖王,霸道些才是正理。“
”再者说,我心悦真君,自然是时时想与您亲近些,处处围着您打转,这是天性,您可不要太过苛责我呀。”
她歪着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声音故意压得细细的。
“还敢狡辩?”杨戬挑眉,“我看便是蛇妖也比不得你这般上棍的功夫。”
“那我不是就仗着真君疼我嘛,真君,昨夜我抱着您,您都没生气,今日不过是抓个袖子,您就不愿意。”她嘟嘟囔囔的不服气。
杨戬用扇子抵住她不安分的手,“再没个规矩,我便不管你了。”
月璃立马蔫了,双手合十软声求饶:“真君别呀,您知道的,我多可怜啊,您要是都不管我,那我…………”
说着又突兀地抽出帕子盖在脸上,吚吚呜呜地哭诉,“这偌大的积雷山都压在我身上,平日里也没个帮手,外面皆是巴不得要将我吞吃入腹的财狼,修行也无人指点。”
“要是连您也不管我了,那我还有什么指望,不如就此去了便罢。”
杨戬听着她抽抽噎噎,知道她不过是故意作怪,但语气还是软了下来,“就这般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