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璃方才冲动之下扣住了他的手,此刻回过神,面对他的问询,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
毕竟,眼下这场景,怎么看自己都像个登徒子,试图轻薄仙君。
“真君……”月璃鼓起勇气睁开眼,一双眼楚楚可怜抬眸望去,就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杨戬垂眸,视线落到二人交握着的手上。
月璃装作没看到,反而咬着下唇,身形一软,径直朝他怀中倾靠而去。
随后她落入了一个满是冷香的怀抱,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个舒服又亲昵的靠姿。
杨戬低头只能看到她的头顶,这回头上因着修炼倒是没有多少头饰,青丝如瀑,在周遭未散的雷光余辉之下,泛着淡淡流光。
要说月璃如今修为确实今非昔比,但也远不至于到了能让杨戬避不开的地步。
他心里叹了口气,没动,任由她故意扑到自己怀里。
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的月璃虽然身上隐隐作痛,可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真君,多谢你来救我。”她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他的胸口,“不然,我怕是今日就要殒命当场了。”
“我听说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从前我看的那些个话本子上也常常写,我们狐妖报恩,向来都是选择嫁给救命恩人。”
她声音娇滴滴的,带着理所应当。
杨戬垂眸望着怀中人儿仰起的小脸,原本最是妩媚的一双狐狸眼亮晶晶的,里头盛满了热切与直白,倒是显得赤诚可爱。
这是他从见她第一面就知道的,但此刻他无疑更真切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没推开她,也不接那句以身相许的话。
“修行莽撞,险些酿成大祸,可是没吃够苦头?还有心思在此处说这些胡话。”
明明该是充满了训诫意味的话,却因为他平和的语气失了原本的威慑力,且还刻意避开了她的炙热的眼睛。
月璃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不肯正面回应,脸颊微鼓,抱在他腰侧的手又收紧了些,不肯罢休:“这不是胡话,是我真心实意。”
真君怎么不解风情呢?还是只是不想回应自己?但她又能清晰感知到杨戬对她的纵容,那就正说明真君对自己是特别的吗?
莫非,是他早已心生动念,自身尚且未曾察觉?
又或是,他仙骨道心,惯来清冷自持,面皮太薄,纵然情愫暗生,也羞于坦言承认?
月璃兀自分析着,二郎显圣真君,威名横贯三界,就算是那凡间话本里懵懂青涩的少年郎君,在面对自己如此不含糊地表露心意后,也该明白自身是何种心绪。
如此说来,便只剩唯一缘由,原是真君面皮太薄,深藏情衷,不肯宣之于口罢了。
越想越是笃定,世人皆知,真君威仪无双,向来高居云端,清冷孤绝,从来不沾染凡尘风月。
这样身居神位、道心深重的尊神,素来威严自持,一身傲骨,不曾尝过儿女情长,定然也不愿流露他的柔肠缱绻。
故而纵有心意萌动,也只会深藏心底,刻意隐忍遮掩,断断经受不住如她这般的直白真情。
这样一想,月璃先前那点失落顿时消散无踪,反倒愈发觉得真君可爱了起来。
原来他也不是自己想象中那般遇见任何事都游刃有余、尽在掌控。
还好,自己生得聪慧,能明白他心头的拘谨。
她微微仰头,一双杏眼水光潋滟,直直望着他清冷眉眼,心底已然打定主意,往后便要慢慢缠他,叫他终有一日,肯卸下心防,坦然接纳自己。
杨戬不知她在想什么,脸色才一会儿陷入沉思,最后明悟。
他只是抬手轻轻扶着她的肩,想将人拉开,“先坐好,再运转功法自查一遍伤势,莫要留下隐患。”
原以为她娇滴滴的,现在看来,也不尽然,毕竟身上明明还带着伤,心思却还能放在其他地方。
就在他感叹之时,月璃下一刻就叫他认识到了她确实娇气。
“真君……周身经脉俱疼,疼得我根本无法自行引气调息。好真君,便再怜惜我一回,帮帮我吧。”
她双臂愈发收紧,死死环住他腰身不肯松脱,整个人依旧依偎在怀,微微蹙着眉撒娇,语调婉转缠人。
杨戬身形微顿,扶在她肩头的手一时竟没能将她推开。
怀中人柔软温热,紧紧偎着不肯松离,便见她眉眼微蹙,长睫轻颤,一副疼得难以自持的模样,软声乞怜,心道她的确不愧于玉面狐狸的美名。
凭她如今修为,运转功法自查调息,不过轻而易举之事,何至于连引气都做不到。
见她借着伤势撒娇耍赖,故意赖着不肯起身,杨戬故意问道:“是吗?莫不是你修行还出了其他岔子,否则怎会如此孱弱?”
话虽如此,他却未曾再强硬挣开。另一只手微抬,法力便丝丝缕缕探入她经脉之中,缓缓游走周身,原本隐隐作痛之感瞬间舒缓。
月璃身子微微一软,愈发心安理得地往他怀中钻,脸颊轻轻贴着他胸膛,感受着他沉稳平缓的心跳,还有源源不断渡来的温和法力。
她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狡黠笑意,看看,真君明明知晓自己不过是在耍赖,而且手段粗糙至极,却回回都叫自己得逞,这不正是说明他心中有自己吗?
得意地同时却还不满足,食指在他腰间衣料上轻轻抠动着,软声呢喃:“多谢真君。真君说得有道理,可怜我一只小狐狸,只能靠自己修行,平日里也没个师傅教导,出岔子不过是迟早之事。”
“不过,这原也是没法子的事,我会自己克服,不给真君惹麻烦的。”
说着,她微微仰头,水光潋滟的眸子直直望向上方之人,眉眼间尽是狡黠缱绻,“能这般靠着真君,身上便一点都不疼了,比那什么灵丹妙药都要好呢。”
她以退为进、故作可怜的话实在太过浅显,听得杨戬想笑。
这小狐狸分明就是故意的,她甚至都不愿意多加遮掩,好似吃定了自己。
跟随者杨戬而来的哮天犬此刻正百无聊赖的趴在远处,眼睛盯着前方的树林深处,好似里头有什么特别之处吸引着他。
他余光瞥了眼在他主人怀里笑得十分狡诈的月璃,嘴里发出一声呜咽。
啧啧,难不成这小狐狸还真就能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