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也传遍了,官家带回的女子乃是二嫁之身。
这本不足为奇,毕竟早有先例,从前的太后也是这样的身份。
可偏偏她还携着一女,官家竟亲口将其册为公主。
皇后心有不甘,前去争辩,反被官家冷言驳回,颜面尽失。
这在众人意料之中,毕竟官家与皇后素来不睦。
一时间,后宫上下皆在揣测,这位即将封贵妃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性情,可千万不要再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
林噙霜带着墨兰入住了景宸宫,身边仍旧跟着清砚,又有沉光、玉醉、扣香三位得力女官近身伺候。
余下侍女内侍二三十人,皆是赵祯吩咐张茂则精心挑选的可靠之人。
墨兰的一应侍候,也皆按公主最高规格配齐。
这还不算完,没过几日,赵祯便特意下旨,要为林噙霜举行贵妃册礼。
本朝自开国以来,向来只有皇后方行册礼,其余妃嫔不过颁下册命告身而已,此举已是逾制,可赵祯心意已决,态度坚决,无人能阻。
大典之上,雅乐铿锵。
林噙霜身着云锦翟衣,缓步受册,玉册金印在手,容色柔婉却难掩荣光。
墨兰穿一身藕荷色公主襦裙,垂着小手站在她身侧,虽年幼,却被教得进退有度,娇俏可人的小模样,格外惹人注目。
两侧侍立的嫔妃们按捺不住,暗地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瞧瞧这阵仗,官家比当年大婚时积极多了,也不知皇后娘娘……”
那幸灾乐祸的语气,剩下的话已经是不言而喻。
“听说皇后娘娘昨日又去谏言了,结果……”说话的嫔妃瞥了眼前方,语气里带着讥讽和快意。
“连她那孩子都能穿公主服制站在这里,往后这后宫,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吗?”
这话一出,剩下的人皆是沉默了。
立于首位的皇后,一身朱红袆衣却没有彰显出好气色,反而是衬得脸色愈发青白。
想起昨日自己声嘶力竭,官家却无动于衷的模样,就忍不住心口发寒。
她手里的玉圭攥地死死,唇线绷成一条笔直的冷痕,林噙霜无意间看到都觉得她是不是将玉圭当成了自己和赵祯。
册封礼毕,林噙霜又端坐在了镜子前,头顶贵妃专属的九龙四凤冠熠熠生辉。
金累丝掐成翔凤与流云,缀着东珠、珊瑚与碧玉。
两侧垂着珠结流苏,一动便叮咚轻响,冠身嵌着细密的点翠,青碧犹如霞光,华贵得令人不敢直视。
她本就生得眉眼柔媚、肌肤胜雪,一袭翟衣衬得腰肢纤软、容色倾城。
此刻顶着这顶极尽奢美的头冠,眼波流转间尽是娇柔欢喜,明艳得让满殿宫灯都失了色。
赵祯含笑凝望着她,待她细细赏够了,才上前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语气温柔:“顶了这半日沉重头冠,不累吗?”
林噙霜偎在他怀里,轻轻晃了晃脑袋,头顶流苏随之晃动,“累是累的,可这头冠实在太美了。”
看着她笑得欢喜又满足,赵祯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手指轻轻拂过她鬓边垂落的珠络,“再美,也比不上你。”
他伸手小心翼翼替她托了托沉重的冠身,怕压得她脖颈发酸:“真不打算摘下来?”
林噙霜仰起脸看他,眼波如水,“再戴一会儿,就一会儿。”
除了喜欢它精美华贵,林噙霜更喜欢的是它的象征意义。
赵祯低笑出声,不再勉强,只在心里想着,既然她如此喜欢,那就给她做些精巧不累人的发冠。
等她终于欣赏够了,这才将妆发都卸了下来。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身影投在素色屏风上,缱绻温馨。
林噙霜只着一身素色里衣,乌发如瀑垂在肩头,漂亮的眼睛清魅勾人,望向人时总是弯着,好似蕴含着无限柔情。
赵祯伸手,轻轻拂开她垂在颊边的发丝,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肌肤,惹得她微微一颤。
随即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松开她,指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从秀眉到眼,从挺鼻到唇瓣,每一处都是他喜欢的模样。
四目相对,林噙霜羞怯咬唇,下意识往他怀里钻去。
对于她这般主动的投怀送抱,赵祯先是微怔,随即低低笑开,顺势张开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丝,另一只手扣在她后腰,将她整个人抱起。
纱帐落下,林噙霜躺在锦被上,赵祯附身细密的吻毫不间断地游走于她脖颈间,全身的触感都掌控在他口中。
林噙霜心跳杂乱失序,眸中水光潋滟,只能任由衣裳滑落,抬手环住赵祯的脖子。
…………………
次日五更天,天边还是一片黑暗之际。
赵祯起身,动作很轻,生怕扰了枕边人的安眠。
望着她倦意未消的眉眼,指尖轻轻拂过她柔润的面颊,吩咐内侍动作也轻些。
洗漱之后,临行前又满目柔情地覆上她的唇轻轻一吻,这才转身离开。
听着脚步声走远,林噙霜睫毛簌簌颤动,嘴角微勾,随后又沉沉睡去。
天光微亮,林噙霜才在清砚的伺候下起身梳妆,换上贵妃规制的绯色罗衣,珠翠映得她容色清丽。
就是不知皇后能不能欣赏她这美貌,林噙霜对着镜子低头柔柔一笑。
到了中宫,妃嫔已然全部到齐。
皇后端坐凤椅,脸色冷淡,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善。
林噙霜依礼屈膝:“妾,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憋着一口气,见状便要发作,冷声道:“好个威风的贵妃,竟敢来迟。”
话音落下,沉光上前半步,姿态恭敬,不卑不亢道:“圣人息怒。林娘子昨夜安置得晚,今晨是官家特意吩咐,让她多歇息片刻,并非有意迟误。”
一句话,把官家特许摆在明面上。
况且沉光是从前太后宫里的老人,如今更是官家亲授的掌言,专司宫闱启奏,便是皇后也不能无端责骂。
皇后一噎,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官家这是心偏得没边了。
但她偏不肯低头,冷斥道:“出身微贱,礼数粗疏,便该多学学规矩。来人,让她在此跪着思过。”
沉光眉峰微蹙。
她在宫中多年,最是清楚皇后骄纵刚愎的性子。
昔日太后娘娘在世,官家多番忍让。
如今太后已然仙去,皇后却依旧不知收敛,这般恃权逞威,迟早要闯出大祸。
只是她如今既在贵妃身边当差,食君之禄,忠主之事,自当在其位谋其职。
更何况,官家当初将她拨到林娘子身边,用意她心如明镜,就是为了护着贵妃,不让她在宫中受人无端欺辱。
于公于私,她都断无退避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