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征抱拳躬身，姿态比在暗影楼总部时还要恭谨了几分：“既然大统领发话，我们就立即出发。”
一行人出发。
陈奇和楚风一左一右跟在贾环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许征和他的手下。
楚风凑近贾环身旁，声音压低：
“侯爷，这十几号人也是玄铁堂的精锐，您不如也把他们制成傀儡，省得路上麻烦。”
贾环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没那个必要，不是谁都有资格成为傀儡的。”
“咱们此行的目标只是夏侯宇和四皇子，没必要把精力花在这种地方。”
楚风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一行人继续策马前行，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慢，从晨到昏，几乎不曾歇脚。
许征常年往来于北境与中原之间，对沿途的路况极熟，每到一处岔道都提前指明了方向，省去了不少绕路的功夫。
出了云安城所在的州府之后，官道渐渐变得崎岖起来，两侧的平原被连绵起伏的低山取代。
第三日午后，队伍进入了蜀地境内。
蜀地的山势比别处更加陡峭，官道沿着山腰开凿而出，一侧是刀削般的石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偶尔有山风从谷底翻涌上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草木腐烂的气息。
许征放慢了马速，侧过头对贾环道：“大统领，过了前面那道隘口就是蜀地最险的一段路，咱们今晚在关口的客栈歇一夜，明日一早翻过米仓山，再走两天就能出蜀地进雍州了。”
贾环点了点头，目光随意地扫过两侧的山景。
蜀地的秋色别有一番韵味——漫山的红叶如同烧着的火焰，层层叠叠地从山脚蔓延到山腰，偶尔有野猕猴从树枝间窜过，荡起一阵枝叶的窸窣声。
他忽然勒了一下缰绳，胯下的黑马放慢了步子，从队伍前列缓缓落到了队尾。
贾环的目光越过峡谷对岸的层层山脊，投向了更远处的东北方向。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他想起侯府里的佳人们。
一别许久，她们应该也在想念自己吧。
不过，此行不顺路，暂时还不能回去。
等北境的事情解决之后，总要回去一趟的。
想到这里，贾环收回目光，马速重新提了起来。
又过了五日。
队伍出了蜀地、穿过雍州平原，沿着一条日渐荒凉的官道向北直行。
沿途的村镇越来越少，两侧的田野也逐渐被荒芜的戈壁和低矮的丘陵取代。
空气中渐渐带上了一股干燥而冷冽的气息，风从北边刮过来时，裹着细碎的沙砾和远方的尘土味道。
第七日黄昏，北境边关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远远看去，那是一道横亘在两座苍灰色山脊之间的巨大城墙，用粗粝的青石垒成，高约五六丈，墙面上遍布着刀砍斧凿和火烧过的痕迹。
城墙上方每隔几十步便有一座了望塔，塔顶燃着不灭的烽火，在暮色中跳动着暗橙色的光。
城门口排着长队，运粮的牛车、押送军械的骡队、零星的百姓在守军盘查下缓缓通过。
贾环一行人马靠近城门时，许征亮出了一枚暗银色的令牌，守门的兵卒立刻侧身让行，连盘问都没有盘问。
队伍穿过城门洞的瞬间，光线骤然暗了一度，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回声变得沉闷而厚重。
然后光线重新亮起来，边关城内的景象在贾环面前铺展开来。
街道狭窄，两侧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墙面被风沙打磨得粗糙而斑驳。
行人的面孔多是黝黑粗糙的，带着常年被北风吹出来的皲裂与沧桑。
但贾环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的目光从进城的第一刻起，便落在了那些巡逻的士兵身上。
边关的守军穿着灰褐色的制式皮甲，腰挎长刀，步伐整齐地沿着街道来回巡逻。
乍一看并无异样，但贾环的神识如同水波般无声地铺展开去，掠过那些士兵的身躯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些士兵的眼睛不太对。
他们的目光虽然依旧落在前方，但瞳孔深处跳动着一层淡淡的赤红色光芒，像是有一小簇火焰在眼珠的深处烧着。
他们的步伐虽然整齐，但那整齐中带着一种过于紧绷的僵硬，每一步都像是咬着牙踩下去的，肌肉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贾环不动声色地收回神识，面上神色不变。
但他胯下的黑马放慢了半步，让他侧身凑近了旁边的陈奇，声音压低：
“那些士兵，有问题。”
陈奇目光微动，顺着他的暗示扫了一眼最近的一队巡逻兵，又极快地收回了视线：
“属下也觉着有些不对，这些人面色发红，呼吸粗重，像是……吃了什么亢奋的药物？”
“不止。”
贾环的目光沉了沉，“他们体内经脉紊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强行催发了起来，气血运转速度比正常人快了将近一倍，但经脉中有多处淤堵的痕迹——这是在透支身体。”
“有人通过某种阵法刺激他们的经脉和气血，让这些士兵短时间内战力暴增，但这种手法用的时间长了，人会废掉。”
陈奇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难怪之前骁骑卫传回的情报说四皇子的部队连战连胜……原来是这种手段。”
贾环没有再接话。
他的目光在街道两侧那些巡逻士兵通红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这种手法他在万阵图中见过，有一种“血煞催灵阵”，以地气为引、以煞气为媒，将灵力强行灌注进普通人的经脉，短暂激发潜能。
显然是玄铁堂的手段。
此法会折损寿命，时间越长损伤越大。
寻常门派用此阵法都是用在死士身上，当做最后的拼命手段。
四皇子却大规模用在了边关守军身上。
这意味着他根本没把这些士兵的性命放在心上，他只要胜利，只要携大胜之威回朝。
贾环垂下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冷弧度。
就凭这一点，也不能让他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