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观的红绸子又多挂了几圈,连门口那棵歪脖子树都缠上了彩带,远远望去像个穿花衣的老头。
离婚礼就剩三天了,院子里的人比前几天还多,热闹得快赶上庙会。
这天上午,院门外传来两声熟悉的吆喝。
“金土观主,我们来啦!”
沈晋军正蹲在地上数红包,一听这声音,噌地站起来。
“玄珺子!玄镇子!”他脸上笑开了花,“你们可算到了,我还以为你们要误了吉时呢!”
门口走进来两个年轻道士,正是龙虎山的玄珺子和玄镇子。两人穿着一身崭新的道袍,背着包袱,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笑意。
这俩人以前在流年观住过老长一段时间,跟沈晋军他们混得比亲兄弟还熟。
“哪能啊。”玄珺子放下包袱,拍了拍沈晋军的肩膀,“你结婚这么大的事,就是翻山越岭也得来啊。”
玄镇子也笑着说:“师父特意放了我们假,说一定要来给观主撑场面。”
叶瑾妍端着两杯水走过来:“一路辛苦了,先喝口水。”
“谢谢叶姑娘。”两人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
玄珺子喝完水,眼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咂咂嘴:“可以啊金土,这排场够大的。看来你这流年观是真红火起来了。”
“那必须的。”沈晋军得意地挺挺胸,“也不看是谁当观主。”
正说着,邓梓泓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玄珺子和玄镇子,眉头挑了挑:“你们俩来得正好。”
他手里拿着件红色的缎子马甲,上面还绣着个“囍”字。
“这是啥?”玄珺子好奇地问。
“伴郎服。”邓梓泓晃了晃手里的马甲,“沈晋军让我选几个伴郎,你们俩来得巧,正好凑数。”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广成子正啃着个苹果,闻言“噗”地把果核吐出来:“伴郎?凭啥你选啊?我跟金土的关系,当伴郎那是天经地义!”
他说着就往邓梓泓跟前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件马甲,好像那是什么宝贝。
“你?”邓梓泓瞥了他一眼,“上次给沈晋军喝你那‘辨灵散’,差点把他呛晕过去,我可不敢让你当伴郎,别到时候把婚礼搞砸了。”
“那是他嗓子眼细!”广成子不服气,“我那药可是加了朱砂的胡椒粉,正宗的好东西!”
“行了行了。”张梓霖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肉包子,“要我说,伴郎必须得是我。想当年我跟金土通宵打游戏,他输了还赖账,这种交情,谁能比?”
“你拉倒吧。”广颂子凑过来,拍了拍张梓霖的胳膊,“上次你被鬼追,还是我出手救的你,论功劳也该我当伴郎。”
广晋子和广明子也不甘示弱。
“我们是青云观的,代表师门来的,伴郎得有我们一份。”
“就是就是,云游子师叔都发话了,让我们务必把场面撑起来。”
冯恩启也挠挠头,小声说:“我……我虽然没啥本事,但也想给观主帮帮忙。”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邓梓泓被吵得头疼,把马甲往石桌上一摔:“吵什么吵!伴郎就三个名额,你们这么多人,难道还能都上?”
“为啥不能都上?”广成子梗着脖子喊,“多几个伴郎还能显得热闹呢!”
“就是!”玄珺子也帮腔,“咱们玄门弟子,哪那么多讲究,人多才气派!”
玄镇子跟着点头:“我觉得行,到时候我们排着队跟在后面,多威风。”
张梓霖摸着下巴,突然笑了:“我有个主意,咱们来比试比试,谁赢了谁当伴郎。”
“比试啥?”广成子眼睛一亮,“比谁的药灵验?”
“拉倒吧。”邓梓泓翻了个白眼,“比画符,谁画的符最标准,谁当伴郎。”
“我不同意!”张梓霖赶紧摆手,“我又不会画符,这不是欺负人吗?”
众人吵来吵去,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没动手。
沈晋军在旁边看得直乐,手里还偷偷数着刚收的香火钱。
叶瑾妍戳了戳他:“你倒是管管啊,再吵下去该打起来了。”
“管啥呀。”沈晋军笑得一脸得意,“让他们吵,越吵越热闹。再说了,多几个伴郎,到时候收的红包也能多几份,多好。”
叶瑾妍无奈地摇摇头,这家伙满脑子都是钱。
院子另一角,欧阳明哲和蒋芷宁正依偎着坐在长椅上,看着这边吵吵闹闹的场面,忍不住笑。
“他们这是在争什么呢?”蒋芷宁靠在欧阳明哲肩膀上,声音软软的。
“争着当伴郎。”欧阳明哲笑着说,“沈晋军这人缘,倒是挺让人羡慕的。”
“有什么好争的。”蒋芷宁抿嘴笑,“不就是个伴郎吗,一起当不就行了。”
欧阳明哲眼睛一亮,站起身冲那边喊:“别争了!”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都看向他。
欧阳明哲笑着说:“争什么争,一起当呗。咱们玄门修行之人,哪有那么多讲究。人多热闹,还能显得沈观主面子大,多好。”
蒋芷宁也跟着点头:“是啊,大家都是朋友,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觉得这话挺有道理。
“对啊,一起当!”广成子第一个响应,“到时候我给大家都发点‘辨灵散’,保证个个精神抖擞!”
“谁要你的药!”邓梓泓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反对一起当伴郎的提议。
张梓霖拍着手说:“行!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咱们排着队,跟在沈晋军后面,让他倍儿有面子!”
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大家又乐呵呵地凑到一起,讨论起到时候该站成几排,要不要统一服装。
院子另一头,几个长辈正悠哉悠哉地磕着瓜子,看着年轻人闹。
青阳子往嘴里扔了颗瓜子,含糊不清地说:“这帮小子,精力就是旺盛。想当年我结婚的时候,哪有这么多花样。”
他那身肥肉随着说话一颠一颠的,手里还拿着个大瓜子盘,里面的瓜子壳堆得像座小山。
消失的圈圈穿着件墨绿色旗袍,手里拿着根银线,正慢悠悠地缠在手指上玩,闻言淡淡一笑:“时代不一样了嘛。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她今天没梳发髻,长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柔和。
苗子恩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把小刀,正削着一根木头,闻言嘿嘿笑:“我觉得挺热闹的,比劈柴有意思。”
狐狸书生啃着个鸡腿,油乎乎的手往身上一抹,笑着说:“要我说啊,就该热闹点。沈小子这婚礼,说不定能成横江市玄门界的一桩美谈呢。”
玄通道长捋着胡子,点点头:“能有这么多朋友真心相待,也是沈观主的福气。”
云游子也笑着说:“是啊,想当年这流年观破败成那样,谁能想到现在这么红火。沈小子这本事,倒是真不小。”
几个长辈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热闹闹,时不时还被那边年轻人的笑声逗得开怀大笑。
院子角落里,两个小妖精正追追打打地闹着玩。
菟菟手里拿着根胡萝卜,追着小飞跑:“给我咬一口!就一口!”
小飞手里拿着包薯片,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不给不给!这是富贵爷爷给我的!”
“那我用我的胡萝卜跟你换!”
“不要!你的胡萝卜不好吃!”
两个小家伙跑得飞快,一会儿撞到桌子,一会儿碰倒椅子,吓得小李鬼赶紧跟在后面收拾。
“慢点跑!别摔着!”小李鬼一边捡被碰掉的茶杯,一边喊,“菟菟你别追了,我这儿有饼干,给你拿点!”
可俩小家伙哪听得进去,依旧闹得欢。
前院,陆尘和阙煌正忙着招呼香客。
这几天,来流年观烧香的人明显多了不少,大多是听说观主要结婚,来沾沾喜气的。
“这位居士,这边请,香在那边拿。”陆尘穿着身干净的道袍,有模有样地引导着香客。
阙煌则在功德箱旁边站着,脸上带着腼腆的笑,看着香客往里面塞钱,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了。
“师哥,你看今天的香火钱,比平时多了一倍还多。”阙煌小声说。
“嗯。”陆尘点点头,“观主说了,等婚礼结束,就给咱们涨月钱,到时候我请你吃炸鸡。”
“真的?”阙煌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要吃最大份的!”
两人正说得开心,突然看到沈晋军偷偷摸摸地走过来,往功德箱里瞅了一眼,然后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个红包塞了进去。
“师父,你这是干啥?”阙煌好奇地问。
“别问。”沈晋军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说,“这是我刚才偷偷留的私房钱,先存在功德箱里,等叶瑾妍不注意的时候再拿出来。”
他正说着,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回头一看,叶瑾妍正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晋军手一抖,差点把功德箱的盖子给掀了。
“你……你啥时候来的?”
“刚来。”叶瑾妍笑得一脸温柔,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关于婚礼当天的流程……”
她的声音软软的,可沈晋军却觉得胳膊被掐得生疼,疼得他龇牙咧嘴,还得陪着笑。
“好……好啊,咱们慢慢商量,慢慢商量……”
看着沈晋军被叶瑾妍“温柔”地拉走,陆尘和阙煌对视一眼,忍不住偷偷笑。
院子里依旧热热闹闹的,香客的祈福声,年轻人的谈笑声,长辈们的闲聊声,还有两个小妖精的打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谁也没注意到,院墙外,慕容雅静正站在往生纸扎铺门口,看着里面热闹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看来,这场婚礼,确实会很热闹啊。”她轻声说。
邬锴霖站在她身后,小声问:“堂主,咱们真的要去参加吗?”
“去啊。”慕容雅静转身往店里走,“这么热闹的场面,不去看看可惜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得把咱们准备的贺礼带上,别让人觉得咱们小气。”
邬锴霖点点头,心里却总觉得,这场热闹的婚礼背后,好像藏着什么不简单的事。
但不管怎么说,流年观里的喜庆气氛是挡不住的。
离婚礼只剩下三天了,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至于那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眼下,大家只想着好好热闹一场,给沈晋军和叶瑾妍送上最真挚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