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越来越浓，林凡站在原地，没有贸然移动。
这种环境下乱走是最蠢的选择，你不知道会撞上什么，也不知道脚下是什么。
他握紧鸟头湛金枪，护体宝光和法力护罩叠加在一起，两层防御异常坚固，让他安心不少。
“主人，我有点慌。”
二傻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枪身微微颤抖。
“慌什么。”
“不是，我总感觉这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看我。”二傻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就那种...背后有人盯着你的感觉，你知道吧？”
林凡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有这种感觉。
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很纯粹的注视。
就像你在人群中偶然回头，发现某个陌生人正在看你，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移开视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不知过了多久，雾气开始流动，原本静止的白雾像是被什么搅动了，缓缓旋转起来。
林凡周围的能见度从三四米扩大到了十来米，但这不是好事。
雾变薄了，可雾中开始出现一些轮廓，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全是人影。
林凡眯起眼睛，没有主动攻击。
这些影子没有散发出任何敌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雾中的一部分。
他数了数，大约七八个，分散在他周围的雾气中，距离都在十米开外。
再然后，林凡听到了一个让他十分熟悉的声音。
“师兄。”
林凡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白璃的声音。
雾中的一个人影渐渐清晰起来，白衣，狐尾，清冷的面容，正是白璃。
她站在雾气中，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和从前一模一样。
“师兄，你怎么在这里？”她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你不是应该在渡劫吗？”
林凡没有动，他知道这是假的。
如今的白璃，此刻应该在八景宫，被玄都大法师护在阵法之中，隔绝了封神量劫的因果，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眼前这个白璃，不过是天劫从他记忆中翻出来的幻影罢了。
“你不理我？”
白璃往前走了一步，林凡的枪尖则是直接抬了起来。
“别动。”
他的声音很平静，白璃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
“师兄，你连我都不信了？”
林凡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明知道是假的，可那张脸，那个声音，那种微微偏头的小动作...
太像了，像到他的理智在告诉他这是幻象，可他的身体却本能地想要放下枪。
成仙劫第五道天劫来了，来的触不及防，那就是心魔劫。
而且这一次，不是用恐惧来击垮你，而是用你最在意的东西来瓦解你。
它不需要你相信，只需要你犹豫，一瞬间的犹豫，就足够它钻进你的道心。
“主人，主人！”二傻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我看到了！我看到爱爱了！她朝我走过来了！她穿着那条粉红色的裙子！她的脸上涂了两斤粉！主人救我！”
林凡差点被二傻子这一嗓子喊岔气，原本强行维持的严肃险些直接破功。
“你慌什么，那都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但我害怕啊！你知道她给我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吗？”二傻子的声音都在发抖，“她走过来了！她张开嘴了！她要让我说甜言蜜语了！主人你快想想办法！”
林凡深吸一口气，被二傻子这么一搅和，刚才那种微妙的氛围倒是散了不少，重新看向白璃，眼中的波动也已经平息。
“你不是她。”
林凡说得很平静，不是在质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白璃歪着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她不会在我渡劫的时候出现。”林凡说着，带着笃定，又带着些心疼，“她知道这会让我分心，所以她不会来。就算她真的来了，也不会站在那里看着我，她会直接走到我身边。”
白璃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然后像是碎掉的瓷器，她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从眉心开始，一路向下延伸，穿过鼻梁，划过嘴唇，最后在下巴处停住，裂痕边缘有光透出来，不是血色，而是冰冷的白光。
“你倒是了解她。”
白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白璃的嗓音，而是一种更空洞、更飘忽的声调，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那你了解自己吗？”
雾气中的其他人影同时动了，它们走出雾气，露出真容。
林凡的目光从它们身上扫过，认出了每一张脸。
江燕，除魔小队的副队长，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救下的人。
此时的她穿着那身镇灵司的制服，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和当年在超市里一模一样。
在她身边站着的，是那个暴躁但护犊子的队长雷战，他站在那里双臂抱胸，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凡。
另一边，赵长空的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小子又惹事了。
他身侧的刘吉则是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着，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
谢大勇、谢莺莺兄妹还是鬼魂时的模样，段天明站在人群边缘，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上前，胡晓则是跳脱的正朝他挤眉弄眼。
每一张脸，都是林凡认识的人，每一个身影，都曾在他的修行路上留下过痕迹。
“这就是你的心魔？”二傻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倒是镇定了一些，“怎么都是熟人啊？主人你的人际关系也太咋滴嘛。”
林凡没有理他，他看着这些人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很淡的怀念。
“你们想说什么？”
林凡话音落下后，雷战率先开口了。
“林凡，你小子当初在超市里喊那句用生糯米可解毒的时候，想过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他的语气还是那种粗声粗气的调子，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林凡沉默了一瞬，微微垂下手中长枪，很是诚实的回答：“没想过。”
“那你想过什么？”
江燕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林凡看向她，想了想说：“我当时只想着别让你死。”
江燕的人影晃了晃，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你做到了。”她微微退后一步，有些怀念的说，“我活下来了。”
“我知道。”林凡点了点头，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后来我还收到你的消息...”
这句话一出口，江燕的人影开始变淡，不是消散，而是像墨水落入清水中那样，一点点晕开，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