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猎物表现得比猎人更嚣张时,往往意味着,真正的陷阱已经布好。
“清理门户的……屠刀?”
金夫人将这几个字在舌尖咀嚼了一遍,脸上的媚笑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她混迹农家高层多年,见过的狂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眼前李嫣这般,狂到没边的,还是头一个。
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拿着一枚不知真假的地泽令,就敢在荧惑坡这个鱼龙混杂之地,扬言要清理农家的门户?
这不是疯子,就是……有着足以掀翻一切的恐怖底牌。
金夫人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精光四射。她仔仔细细地,重新审视着眼前的李嫣。
黑纱蒙面,看不清容貌,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眸子,清冷、深邃,宛如两口不见底的古井,让人心悸。
身形看似纤弱,但站姿挺拔如松,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最关键的是,面对自己这位四季镇四主之一,她非但没有丝毫怯懦,反而气场全开,反客为主,将自己压制得死死的。
这份胆气,这份心性,绝非常人所能拥有。
再加上她身边那个一言不发,却能一拳轰杀蚩尤堂好手的铁血护卫……
金夫人心中飞速盘算,瞬间得出了结论:此女,绝对不简单!其背后,必有大靠山!
“呵呵……妹妹说笑了。”金夫人的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谨慎,少了几分轻佻,“清理门户,那是侠魁大人该操心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可不敢妄言。”
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那枚“立春令”上。
“只是,这地泽令事关重大,妹妹就这么摆在外面,恐怕……会引来不少麻烦。不如,先随姐姐去我四季镇的别院暂歇片刻,喝杯清茶,我们……慢慢聊?”
拉拢,试探。
这是金夫人最擅长的手段。
只要把人带回自己的地盘,是龙是虎,她有的是办法慢慢炮制,探出虚实。
然而,李嫣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麻烦?我等着,就是麻烦。”
“至于喝茶,就不必了。”李嫣的目光越过金夫人,望向了远处骚动的人群,“因为,真正的‘贵客’,已经到了。”
金夫人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荧惑坡的几个主要入口处,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了数批人马。
东边,一群人身着统一的灰色劲装,腰间挎着制式相同的长剑,步伐整齐,气势沉凝。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鹰钩鼻,眼神锐利如刀。
“是魁隗堂的人!领头的是堂主司徒万里座下的大弟子,‘追风剑’韩申!”有人惊呼。
西边,另一批人马则显得粗犷豪放得多。他们大多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肌肉,上面纹着各种猛兽图腾。他们手中拎着的,是五花八门的重型兵器,狼牙棒、开山斧,不一而足。
“那是共工堂的人!看那架势,是堂主雄魁的亲卫队‘百战狂兵’!”
南边,又有一队人马出现。这队人最为奇特,男女老少皆有,衣着各异,看起来像个杂牌军。但其中几位老者,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悠长,显然是内家高手。
“神农堂!是田仲长老带队!他可是坚决反对田言大人当侠魁的顽固派!”
魁隗堂、共工堂、神农堂……
农家六堂之中,除了已经元气大伤的烈山堂和立场不明的蚩尤堂,其余几大堂口有分量的人物,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齐聚于此!
整个荧惑坡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变得凝重而又压抑。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普通弟子,此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向后退去,唯恐被卷入这场即将到来的恐怖风暴。
群狼,真的来了!
而且,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更齐!
金夫人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她虽然是四季镇的高层,但此刻面对三堂人马齐聚的场面,也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嫣,却发现,这个一手引爆了火药桶的女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期待的,近乎于残忍的微笑。
她……她竟然在笑?
金夫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自己,以及这满坡的人,从一开始,就掉进了这个女人布下的局里!
她不是猎物!
她是另一个,更可怕的猎人!
“哈哈哈!真是热闹!看来今天这荧惑坡,是有什么天大的宝贝出世了?”
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从魁隗堂的队伍中响起。
“追风剑”韩申排众而出,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青石上的“立春令”,眼神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地泽令!果然是地泽令!小姑娘,此物乃我农家圣物,不是你一个外人可以染指的。识相的,乖乖交出来,我可以做主,留你一个全尸!”他的声音阴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韩申,你这话就不对了。”共工堂那边,一个身高近九尺,壮得像头黑熊的巨汉扛着一柄巨大的狼牙棒,瓮声瓮气地说道,“地泽令,有德者居之!我农家以力为尊,谁的拳头大,这宝贝就该归谁!”
“熊大,你个四肢发达的蠢货!地泽令乃侠魁信物,岂是光凭蛮力就能得到的?”神农堂的田仲长老,一个身材干瘦,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抚须冷笑,“依老夫看,此事体大,当由我等六堂长老会审,共同商议此令归属,才合规矩!”
三人一开口,便代表了三种不同的立场。
韩申代表的魁隗堂,想要仗势欺人,直接抢夺。
熊大代表的共工堂,主张用武力解决,简单粗暴。
田仲代表的神农堂,则想占据道德制高点,用“规矩”来将地泽令收入囊中。
他们彼此之间,也充满了戒备与敌意。但在此刻,他们却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先将地泽令,从李嫣这个“外人”手中夺过来!
三方势力,隐隐形成一个三角之势,将李嫣和王冲,以及旁边的金夫人,都围在了中央。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面对这群狼环伺的绝境,王冲紧张地握紧了刀柄,手心满是汗水。
他虽然悍不畏死,但眼前这阵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应对的范畴。这三方势力,随便哪一个,都能轻易将他碾成粉末。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小姐,却见李嫣依旧神色自若。
她甚至还有闲心,慢条斯理地,将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韩申、熊大、田仲三人,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说完了吗?”
三人皆是一愣。
“说完,就该轮到我说了。”
李嫣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神农堂长老田仲的身上。
“你,刚才说,地泽令,有德者居之?”
“不错!”田仲傲然道,“此乃我农家祖训!”
“很好。”李嫣点了点头,“那你觉得,你们之中,谁,有这个‘德’?”
此言一出,韩申和熊大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善。
田仲也是老脸一红,干咳一声道:“我等六堂,皆为神农后裔,自然……”
“不必说这些废话。”李嫣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向青石上的“立春令”。
“这枚令牌,就在这里。”
“你们不是都想要吗?不是都觉得自己有‘德’吗?”
“现在,你们三个,或者,你们三堂,可以一起上。”
“谁,能从我面前,将它拿走。这枚地泽令,便归谁。”
李嫣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她说什么?
让他们三个……一起上?!
韩申、熊大、田仲,这三位,可都是跺一跺脚,大泽山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每一个,都是宗师级别的高手!
这个女人,竟然敢口出如此狂言?!
“狂妄!”韩申勃然大怒,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找死!”熊大更是直接,抡起狼牙棒就要上前。
唯有田仲,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个女人,太过镇定了,镇定得有些诡异。
而就在此时,李嫣的下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全场。
“当然,如果你们连从我一个弱女子手中拿走令牌的胆子都没有……”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绝美而又致命的微笑。
“那或许,我该换一种问法。”
“你们三堂,是一起上,来送死。”
“还是……一个个,排着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