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你把诱饵挂在最高调的旗杆上时,上钩的,往往不止是鱼。
大泽山,荧惑坡。
此地名为“坡”,实则是一片广袤的缓坡草甸,背靠连绵山脉,面向一处清澈的湖泊。因其地理位置四通八达,又不在任何一堂的直接管辖范围之内,久而久之,便成了农家弟子们默认的“自由市场”。
每日清晨至黄昏,这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有人在此兜售自采的草药、猎得的野味;有人在此交换修炼心得、打探六堂秘闻;更有甚者,在此解决私人恩怨,划下地盘,一决高下。
这里是农家最底层生态的缩影,龙蛇混杂,充满了原始而又野性的活力。
然而,今日的荧惑坡,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巳时刚过,日头正暖,本该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可坡上的人群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不时地瞟向缓坡最高处,神色间充满了好奇、贪婪与敬畏。
在那最高处,一块平日里供人歇脚的青石上,正静静地坐着一个蒙着黑纱的女子。
她身姿窈窕,一袭黑裙在山风的吹拂下微微摆动,宛如一朵在阳光下悄然绽放的黑色郁金香,神秘而又高贵。
在她身旁,静静地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面容冷峻,手按刀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铁血煞气。
这两人,正是李嫣与王冲。
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里,李嫣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端起手边的茶杯,浅酌一口。那份从容与淡定,仿佛她不是来掀起一场风暴,而只是来此地欣赏风景的游客。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从她身前那块青石上移开。
因为在青石的另一侧,赫然摆放着一枚青铜令牌!
令牌古朴,刻有“立春”二字,以及繁复的节气图腾。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令牌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
地泽令!
真的是地泽令!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传遍了整个荧惑坡,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大泽山的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我的天,真的是地泽二十四节气令之一的‘立春令’!我曾经在神农堂的图谱上见过,一模一样!”
“这女人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把侠魁的信物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出来?”
“嘘!小声点!我听说她是赵国人,好像是……前几日大泽山外围那场骚乱的主角。”
“赵国人?一个外人,怎么会有地泽令?难道是……偷的?抢的?”
“不管是怎么来的,这下有好戏看了!地泽令啊,得此一令,便有了争夺侠魁之位的资格!你看,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
人群的议论声中,三名身穿蚩尤堂服饰,手持巨镰的壮汉,面带不善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他上下打量着李嫣,眼中满是贪婪与淫邪之色。
“小娘子,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寂寞吗?这令牌,看着挺别致,不如……借给哥哥我玩两天?”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去拿那枚“立春令”。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则发出阵阵哄笑,手中的巨镰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显然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个下马威。
周围的人群,纷纷向后退去,脸上露出既兴奋又恐惧的神情。
他们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蚩尤堂的人,向来以好勇斗狠、不讲规矩着称。这三人,显然是想抢夺地令,拔得头筹。
然而,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青石上的李嫣,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仿佛在她眼中,这三个气势汹汹的壮汉,与三只嗡嗡作响的苍蝇,并无区别。
倒是她身旁的王冲,眼中寒光一闪,那压抑已久的杀气,瞬间爆发!
“找死!”
一声暴喝,王冲的身形如炮弹般弹出。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用那包裹着刀柄的右拳,狠狠地,砸向了刀疤男的脸。
简单,直接,粗暴!
刀疤男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护卫,竟敢率先动手,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他怪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举起巨镰抵挡。
但,太迟了。
王冲的拳头,蕴含着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千钧之力,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鼻梁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刀疤男的整个面门,瞬间塌陷下去,鲜血混合着脑浆,从他的七窍中狂喷而出。他那壮硕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了十几个看热闹的人,才软软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一拳!
仅仅一拳!
一个在蚩尤堂也算小有名气的狠角色,就这么被当场格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又震撼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两个跟班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巨...镰“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裤裆处,迅速湿了一大片。
“饶……饶命啊!大爷饶命!”
王冲冷哼一声,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转身回到李嫣身后,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一拳毙敌的杀神,根本不是他。
直到此时,李嫣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那被黑纱遮掩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还有谁,想‘借’我的令牌玩玩吗?”
无人应答。
所有接触到她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如果说,王冲的雷霆一击,是武力上的震慑。
那么,李嫣此刻的平静,就是精神上的……碾压。
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威胁,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这个女人,不好惹!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中同时涌起的念头。
李嫣很满意这个效果。
杀鸡儆猴,这只“鸡”,分量刚刚好。
她要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筛选掉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杂鱼,把真正的“狼”,给引出来。
她端起茶杯,再次浅酌一口,仿佛刚才的血腥,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开胃小菜。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风波将暂时平息之时。
一个温婉而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人群外围,悠悠地传了过来。
“呵呵,外面的妹妹好大的火气,一大清早就打打杀杀的,也不怕……惊扰了这大泽山的清净。”
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只见一个身着华丽宫装,体态丰腴,眉眼间风情万种的妇人,在四名侍女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她手中把玩着一杆翠绿色的烟枪,每走一步,腰肢款摆,都散发出一种成熟妩媚的惊人魅力,让在场的许多男性弟子,都看直了眼。
“是……是四季镇的‘金’夫人!”
“她怎么来了?四季镇不是一向主理农家内务,很少参与六堂纷争的吗?”
“你懂什么!金夫人乃是四季镇四主之一,掌管‘秋杀’,主管刑罚!她丈夫更是四季镇之主,地位尊崇!她此刻出现,绝非偶然!”
人群中,有见识广博的人,道出了这妇人的身份,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四季镇,农家六堂中最特殊的一堂,不争地盘,不抢弟子,却掌管着农家的内务、财务、刑罚,地位超然。
而这位金夫人,更是其中的实权人物。
她此刻的出现,代表的,绝不仅仅是她个人。
金夫人无视了周围敬畏的目光,径直走到李嫣面前,那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嫣,以及她面前的“立春令”。
“小妹妹,你不是我农家的人吧?”金夫人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这地泽令,是我农家圣物。不知……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面对这位农家高层的质问,李嫣依旧稳坐青石,神色不变。
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在质问我吗?”
金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没想到这个蒙面女子,竟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她身后的一个侍女立刻厉声喝道:“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和我们夫人说话!”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出手的,竟然是金夫人自己。
她反手给了那多嘴的侍女一个响亮的耳光,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那笑意,冷了几分。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掌嘴。”
“是,夫人。”那侍女捂着脸,不敢有丝毫怨言,竟真的开始自己打起了自己的耳光。
金夫人这才重新看向李嫣,笑容不变:“小孩子不懂规矩,让妹妹见笑了。我只是好奇,并非质问。毕竟,侠魁之位,干系重大,我等身为农家老人,总要问个清楚,不是吗?”
好一个以退为进,绵里藏针。
她既展现了自己的威严,又将自己放在了“为农家着想”的道德高地上。
然而,李嫣却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你想问清楚?”李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以。不过,你,还不够资格。”
“你!”金夫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想知道答案,就让你们四季镇真正能做主的人来。”李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气场在一瞬间,竟完全压制了这位农家高层。
“或者,你们四季镇,也想试试这‘立春令’的分量?”
“告诉你的主子,我叫李嫣。我手中的,不止有‘立春令’,还有……”
李嫣的声音,陡然转冷。
“……清理门户的,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