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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 第1563章 根在大李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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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想了想。

“这个表述,两边都能接受?”

“能不能接受,取决于谁先开口,如果华国先宣布‘念念是华国人’,我们跟着发声明说‘念念也是南岛国人’,那就是各说各话,没有交集。”

“你希望怎么做?”

“两边的声明同步发,用同一套措辞,外交上的创举。”

冷月把平板电脑翻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审计报告草稿。数字密密麻麻,每个小数点都标了红。

“这是什么?”

“我今天下午从另一个角度做的分析。”

“审计?”

“对。念念从出生到现在,南岛国在她身上的公共支出——教育、医疗、科研经费、实验室设备、奖学金、生活补贴——折合南岛国币大约一亿两千三百万。”

琳娜看着那些数字。

“这笔账,你算给谁看?”

“算给所有人看。念念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天才,她是南岛国的土壤养出来的。”

她顿了顿。

“这个事实,不需要排他,但不能被抹掉。”

琳娜重新坐回椅子上。

“那就这么定,跟华国那边说:联合声明,同步发布。”

“措辞原则?”

“念念是华国大李家村的孩子,也是南岛国希望岛的公民。两个身份,同样真实,同样重要。”

冷月拿起平板,准备记录。

琳娜又说了一句。

“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会同意的。”

“为什么?”

“念念手上有两个诺贝尔奖。一个给了基础科学,一个给了临床医学。哪个国家不需要基础科学?哪个国家没有病人?”

琳娜看着窗外灯塔广场的方向。

“在病人面前,国籍是第二位的。”

番耀把蜡笔画举起来。

画上是一只绿色的水母,长了八条腿。每条腿上都挂着一面小旗子。

一面写“大李家村”。一面写“希望岛”。剩下的画了橘子、排骨、野姜花和水母。

“母后,念念姐姐的旗子够不够?”

琳娜低头看着那幅画。

番耀的小手点着那些小旗子。一面一面数过去。

“够了。比联合国还多一面。”

大李家村。

堂屋桌上的红纸摊开了,纸是过年写春联剩下的,裁得方方正正。

砚台里的墨是现磨的。笔是念念爷爷留下的狼毫,笔杆上裂了一道细缝,用红棉线缠着。

念念奶奶站在桌前,袖口卷到手腕上。

李强国端着搪瓷缸子走进来。

“婶子,念念那个诺贝尔奖——”

“说。”

“诺贝尔奖没有奖状。”

“那有什么?”

“有奖章和证书,证书上写的瑞典语,念念看得懂,您看不懂。”

奶奶把毛笔蘸饱了墨。

“那就写一份我能看懂的。”

狼毫落在红纸上,写下四个字。

“念念获奖。”

笔锋在“奖”字最后一捺上停住了。墨迹洇开一小片。

“李强国。”

“嗯。”

“落款怎么写?”

李强国端着搪瓷缸子凑近了看。缸子里是浓茶,茶叶占了半缸。

“写大李家村李氏祠堂?还是直接写奶奶?”

“念念在台上怎么说的?”

“说她是华国人,说户口在大李家村。”

奶奶摇了摇头。

“不止。”

“什么不止?”

“她说了大李家村,但她是在希望岛种的水母。水母的根在海里。人的根在心里。心里装着哪里,根就在哪里。”

毛笔重新落下。

落款一笔一划写出来——“大李家村李氏祠堂暨希望岛全体种橘子的人”。

李强国看着这行字,茶缸子停在半空中。

大李家村的“大”字写得特别用力,墨透纸背。希望岛的“希”字收笔的时候手腕抖了一下。墨迹洇开一小片,像橘子被掰开时溅出的汁水。

“婶子,这个落款太长了吧?”

“长吗?”

奶奶把毛笔搁在砚台上。

“念念的根有多长,落款就有多长。”

桂花树上的铁钟被夜风吹动。

沉闷的响声传过祠堂的屋脊。传过晒谷场上的石磨。传过大李家村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

刘婶的收音机还开着。短波频道的杂音里,念念的声音断断续续穿过来。

“我是你的延续,也是李晨的延续,是冷月的延续,是刘艳的延续,是所有在希望岛上种橘子的人的延续。”

奶奶把红纸举起来,对着灯看。

墨迹还没干透。在灯泡下发着湿漉漉的光。

“李强国,你说念念这孩子,到底属于哪儿?”

“属于您。”

“瞎说。”

李强国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茶水晃出来几滴,滴在红纸边上。

“不是瞎说。诺贝尔奖章上刻的是她的名字。但让她站上去的,是您在祠堂门口写的春联。是柳媚给她的命。是冷月给她熬的每一碗粥。是方叔在工地上给她留的排骨。是老陈从拖网上捞起来的那只水母。”

他顿了顿。

“这些东西加起来,就叫根。”

奶奶把红纸放在桌上。用砚台压住边角。手按在砚台上,指节粗糙,像桂花树皮。

“那就发句话给念念。”

“什么话?”

“奖状写好了,回来拿。”

她抬起头,看着桂花树的方向。

“不管你是华国人还是南岛国人,奶奶只认你是大李家村的人。”

斯德哥尔摩,酒店房间。

念念趴在窗台上,记录本摊开在膝盖上。铅笔夹在耳朵上,新削的,笔尖还是钝的。

斯德哥尔摩的夜空没有星星,老城教堂的钟楼在远处亮着暖黄色的灯。

“秦铮。”

“嗯?”

“你说国内现在在干嘛?”

秦铮从床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半个橘子。瑞典本地的,艾琳送的那种,甜度十一点五。

“在开会。”

“开什么会?”

“研究你到底是哪国人。”

念念把铅笔从耳朵上拿下来。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圈。圈里又画了个圈。两个圈套在一起,像显微镜下的细胞。

“我昨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给他们添麻烦了?”

“是。”

秦铮把橘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

“但也是他们需要的麻烦。”

“什么意思?”

“有些规矩早就该改了。高精尖人才,出去了就是外人,回来了才算自己人。这套逻辑在全球人才流动的现实面前越来越不管用。”

“那我的话能起什么作用?”

“你昨天那番话,等于是当着全世界的面,把一个最极端的案例拍在了桌子上。”

“什么案例?”

“十七岁,双诺贝尔奖。海外培养。自称华国人,你倒逼了一个讨论。”

念念咬了一口橘子。

“什么讨论?”

“‘华国人’这三个字,到底用血统界定,还是用法律条文界定,还是用文化认同界定。”

秦铮靠在窗框上,看着念念的记录本。

“你奶奶写红纸奖状的时候,查过国籍法吗?”

“没有。”

“她不需要查。她只认你是大李家村的人。这个认定,比什么法律条文都硬。”

念念把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

昨天颁奖典礼的日记只写了一行字。

“站上去。说出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在这一行下面加了一句。

“根在大李家村。翅膀在希望岛,中间是我。”

“这句话谁说的?”

“我刚编的。”

“还不错。”

“够不够格写在诺贝尔奖章背面?”

“不够。诺贝尔奖章背面不刻这个。”

秦铮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但你可以写在你奶奶的红纸奖状上。她那份奖状,比诺贝尔的含金量高。”

“因为是自己写的?”

“因为落款写的是——大李家村李氏祠堂暨希望岛全体种橘子的人。”

念念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落款?”

“猜的。”

秦铮站起来,走到自己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屏幕上亮着一条消息,冷月发来的。

“不是猜的。冷月姐二十分钟前发消息了。你奶奶的红纸奖状写好了。落款就是那行字。李强国拍了照片发过来的。照片里你奶奶用砚台压着红纸,站在堂屋门口。背后是桂花树。”

念念没说话。铅笔在记录本上又画了一个圈。三个圈套在一起。一个大李家村。一个希望岛,一个斯德哥尔摩。

“秦铮。”

“嗯?”

“这个橘子不甜。”

“十一度五。聊胜于无。”

“不是甜度的问题。”

念念把橘子籽吐在手心里。五颗籽,小小的,黄褐色,在灯光下像五颗碎石子。

“是什么?”

“土壤。瑞典的橘子在雪地里长。希望岛的橘子在海风里长。大李家村的橘子在红壤里长。都是橘子。味道不一样。但都是橘子。”

她把橘子籽包进纸巾里,塞进外套口袋。

“我不用选。”

“选什么?”

“三个都是。”

钟楼的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诺贝尔博物馆的灯光熄了。音乐厅穹顶上那个大胡子浮雕也隐入了黑暗。

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实验楼还亮着一排窗。荧光灯的冷白光透过结霜的玻璃洒在雪地上。

念念把记录本合上。铅笔夹回耳朵上。

“你说明天联合声明出来,网上会怎么说?”

“分两派。”

“哪两派?”

“一派说——华国终于有自己的诺贝尔奖了。另一派说——人家是南岛国培养的,我们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觉得哪派对?”

“都不对。”

秦铮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念念不是一个标签。不能贴在华国这边,也不能贴在南岛国那边。她是一个完整的人。一个完整的人,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她属于她的实验室。属于她的水母。属于所有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

念念看着窗外。教堂钟楼的灯光在雪夜里格外清楚。每一块砖的轮廓都被勾勒出来。

“那明天联合声明怎么写,才算对的?”

“把‘或’改成‘和’。”

“什么?”

“华国和南岛国。大李家村和希望岛。柳媚和冷月。红纸奖状和诺贝尔奖章。”

秦铮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不用‘或’。用‘和’。这就是最好的联合声明。”

念念没回答。记录本重新摊开。铅笔在最后一页写了四个字。

不是“种因结果”。不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是——“我是,我也是”。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窗台上,落在老城石板路的冰面上,落在诺贝尔博物馆关闭的大门上。

明天一早,联合声明会发出来。

但此刻,斯德哥尔摩的雪只管落。

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选,只是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