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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

总督府里那口铜钟没响。

先响的是靴子声。

噔。

噔。

噔。

从院门一路踩到廊下。

王二麻子拎着根竹鞭,脸黑得像锅底,顺着铺石路就过去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睡着一片。

有抱着枪睡的。

有抱着水壶睡的。

还有个新兵把军毯卷成一团,自己缩在角落里,睡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王二麻子看了一圈,咧嘴笑了。

那笑一点也不和气。

下一刻。

啪!

竹鞭抽在石槽上,火星子都溅了一点。

“都他娘的起来!”

“谁让你们睡成死猪样的!”

“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取消休假,取消的是休假,不是取消脑子!”

院里一片哀嚎。

“营长,才睡了两个时辰啊……”

“昨天还跑了五里……”

“不是说今儿还得练登船么……”

王二麻子冲上去就是一脚。

“就你话多!”

“睡两个时辰怎么了?”

“德里那帮人给你们送棉被了?”

“还是你娘从安平跑来给你掖被角了?”

那兵被踹得一个激灵,赶紧爬起来,抱着枪就站。

王二麻子指着他鼻子骂。

“都给老子听清了。”

“果阿不是后头,不是酒馆,不是洗脚盆。”

“这是前线。”

“前线懂不懂?”

“你们晚上要是睡得跟猪一样,城里一把火起来,谁给你们收尸?”

“老子吗?”

院里顿时安静了。

不远处有人憋着笑。

结果下一瞬。

啪!

又是一鞭子抽过去。

“笑个屁!”

“笑得最欢的那个,等会儿多加两圈!”

士兵们顿时不敢吭声了。

天边才刚露出一点灰白。

总督府外头就已经忙开了。

码头那边火把还没熄。

船坞那边铁锤还在叮叮当当响。

昨天夜里抓来的两名奸细被反绑着,跪在偏院墙根底下,嘴里塞着破布,眼睛却瞪得溜圆。

他们一晚上没睡。

也睡不着。

因为隔着一堵墙,就是周瑜审人的屋子。

那屋里说话声不大。

可越不大,越吓人。

一个翻译。

一个费尔南多。

一个记事的小吏。

再加上周瑜那把慢悠悠的声音。

“你叫什么。”

“家住哪条街。”

“税卡谁发的。”

“昨夜见过谁。”

“你不说也行。”

“但你同伴若先说了,口粮给他,罪你担。”

一问一答。

不快。

也不吼。

可问到后来,里头的人后背就全湿了。

因为周瑜问的不是一件事。

他像是在翻一本看不见的户口册。

你说你是卖鱼的。

他就问你哪条河段鱼多,什么时辰涨潮,去年交过几回税。

你说你是赶车的。

他就问你马蹄是铁掌还是木掌,北门外哪段土路最陷,前月谁在那儿收了买路钱。

你但凡愣一下。

他就会低头翻账本。

然后淡淡来一句。

“嗯,和你说的不一样。”

这一下最要命。

偏院门口。

孙策披着件半敞的外衫,手里端着个大搪瓷缸,里头也不知泡的什么,黑乎乎一片。

他打了个哈欠。

“公瑾,你审人比打人还费劲。”

周瑜头也不抬,继续在纸上划了两笔。

“打人是把骨头打断。”

“审人是把胆子打断。”

孙策咧了咧嘴。

“成。”

“你打胆子,我砍腿。”

“分工明确。”

周瑜把一张纸递给他。

“看。”

孙策接过来,扫了两眼,眉毛一下挑了起来。

“哈比卜。”

“这狗东西还真在城里埋了线。”

“北门、鱼市、旧税仓、东井边的两家香料铺……啧,摊子还挺大。”

周瑜嗯了一声。

“人不多。”

“但都卡在要命的地方。”

“点火的,传信的,哄抬米价的,挑唆苦工闹事的,都是一条线。”

孙策把纸折起来,往腰间一塞。

“那还等什么。”

“趁着天没亮,直接拿人。”

周瑜抬头看了他一眼。

“拿。”

“但不能乱。”

“抓一个,要让城里人知道我们抓的是老鼠,不是胡乱抓人。”

“今天午后公示。”

“上午先封嘴,封路,封消息。”

孙策哼了一声。

“你就是麻烦。”

“不过我喜欢。”

“这种猫捉耗子的活儿,比坐那儿看账本强。”

他说着转身就走。

刚走到廊口,又回头。

“要活的还是死的?”

周瑜低头继续写字。

“带头的活捉。”

“敢点火的,就地打断腿。”

“想跑的,打死也行。”

孙策一拍门框。

“得嘞。”

“王二麻子!”

“带第三营跟我走!”

院外立刻有回应。

“到!”

一群刚被骂醒的兵,连脸都来不及洗,抓着枪就冲了出来。

一个个眼睛还有血丝。

可那股子困劲儿被任务一顶,顿时就没了。

孙策顺手从墙上取下佩刀,往肩上一搭。

“都听好了。”

“今天不是抄家发财。”

“谁敢伸手摸银子,老子剁谁手。”

“只拿人,只拿信,只拿账。”

“要是放跑一个,我就让他顶你们的晚饭。”

底下顿时一阵哄笑。

“将军,那我们晚饭可得少半碗了!”

孙策瞪过去。

“屁话。”

“放跑了一个,你们今晚就喝井水去吧。”

笑声顿时没了。

队伍轰的一下散开。

分成三股。

一股往北门。

一股去鱼市。

一股钻东井边那两家香料铺。

天还没亮透。

果阿的街巷里就已经开始响起敲门声。

不是砸门。

是敲门。

咚咚咚。

很重。

也很稳。

“开门。”

“临时军管办拿人。”

“不开门就撞了。”

有的人吓得刚爬起来,裤带都没系紧。

有的人还想装傻。

“老爷,我就是个卖盐的……”

门外回答干脆得很。

“你卖不卖盐,等会儿再说。”

“先出来。”

东井边那间香料铺最热闹。

铺门外头站满了人。

玛娅抱着簿子,跟着两个识字小吏也来了。

她昨夜只睡了半个时辰。

眼下发青。

可精神却硬。

孙策让她来,就是让街上的人都看着。

让他们知道,这不是旧总督半夜摸黑抓壮丁。

这是登记。

是点名。

是有账可查的。

香料铺门一开。

一股辛辣味就冲了出来。

一个胖掌柜哆哆嗦嗦地跪下。

“我冤枉,我冤枉啊!”

孙策懒得听,手一摆。

“搜。”

兵一进去,立刻就翻出来三样东西。

一包浸了火油的麻布。

一册北路税卡。

一封没来得及送出的密信。

胖掌柜的脸当场白成了纸。

玛娅站在旁边,握着笔杆,手都紧了。

她看见那税卡木牌的时候,嘴唇都抖了一下。

以前她男人活着的时候,就被这种木牌卡过脖子。

今天这东西却被人像烂木头一样扔在地上。

孙策弯腰捡起来,翻着看了看,乐了。

“啧。”

“德里那边的老爷,牌子做得还挺讲究。”

“可惜。”

“现在在果阿,这玩意儿不顶饭吃。”

他说完随手一掰。

咔嚓。

税卡断成两截。

围在边上的街坊一下静了。

不知是谁先咽了口唾沫。

然后人群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该。”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口子。

“活该!”

“我认得这胖子,他借着税卡收双份!”

“我娘去年卖鱼,就被他扣了半筐!”

“他家仓里还有藏米!”

胖掌柜一听,急得满头大汗。

“你们胡说!你们胡说!”

孙策把断木牌往他脸上一砸。

“少狗叫。”

“玛娅。”

“记名。”

玛娅吸了口气,低头在簿子上写。

“香料铺掌柜,阿迪勒。”

“搜出北路税卡三枚,火油麻布五包,未送密信一封。”

她写得很慢。

可一笔一划都很重。

像是在把旧日子钉进木板里。

鱼市那边更热闹。

有人想趁乱跳河。

结果刚翻过河栏,就被王二麻子一脚蹬回来了。

扑通一声。

那人砸在鱼腥味里,挣扎着要爬。

王二麻子拿枪管一压,直接按住他后颈。

“跑啊。”

“再跑一个给我看看。”

那人抖得像筛糠。

“军爷饶命……我就是替人带个话……”

王二麻子嘿嘿一笑。

“带话?”

“正好。”

“等会儿你去台子上慢慢带。”

北门那边抓得更快。

两个本地脚夫本来还装得挺像。

肩上扛着竹筐,满脸都是汗。

结果一搜。

筐底夹层里全是纸。

有城内几处井口和仓点的位置。

还有哪条巷子住着新来的河夫,哪条巷子住着无家寡妇。

孙策看了一眼,脸色就冷了。

“这不是探路。”

“这是挑着软肋下刀子。”

旁边的老兵低声道。

“将军,砍了?”

孙策摇头。

“不急。”

“让他们活到午后。”

“我倒想看看,这城里还有多少人认识他们。”

忙了一上午。

果阿城没乱。

反倒更有了点章法。

码头照样上货。

船坞照样敲铁。

北门那边新搭的棚子底下,周瑜又设了张长桌。

桌上放两样东西。

一边是工牌。

一边是口粮票。

谁来登记,先问姓名,后问来路,再问家眷,最后问会什么。

会划船的归河务组。

会补帆的归船坞。

会搬运的归码头。

会煮大锅饭的,归伙房。

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

只要肯干,就先发两日口粮,再安排杂工。

拉曼跑前跑后,嗓子都喊哑了。

可他脸上那点疲惫里,又明显压不住一股子劲儿。

昨天他还是船坞里挨鞭子的苦工头。

今天脖子上挂着木牌。

人来人往都喊他一声。

“拉曼组长!”

他一开始还别扭。

现在听多了,竟有点习惯了。

玛娅把一摞新名单递给他。

“今天又来了十七个河夫。”

“还有四个女人,说会缝帆布。”

“南井边新来了两家人,没住处,先往第三棚去?”

拉曼接过单子,下意识就朝周瑜那边看。

周瑜正坐在长桌后头,一边听人说话,一边批条子。

头也不抬。

只淡淡说了一句。

“第三棚先满了。”

“把旧税仓后头那排空屋清出来。”

“让卫生队先撒石灰,再安排进去。”

“缝帆布的四个女人,送船坞二组,单独记工。”

玛娅一愣。

“单独记工?”

周瑜抬起眼。

“嗯。”

“她们做的活,不算附属。”

“谁干活,工钱记谁名下。”

玛娅攥着名单的手忽然紧了一下。

她没说话。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边上排队的人群也听见了。

有人面面相觑。

有女人眼眶都红了。

旧时候,她们不是谁的娘,就是谁的妻。

名字都快没了。

可现在,竟有人在问她们会什么。

还说工钱记自己名下。

这话不算响。

可比枪声都打人。

孙策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排队,忽然咂了咂嘴。

“公瑾。”

“我以前老觉得,你搞这些纸片子木牌子,麻烦。”

“现在看着,倒真有点意思。”

周瑜笑了笑。

“什么叫有点意思。”

“这才是垫脚的东西。”

“脚底不垫厚,你的炮打得再远,也站不稳。”

孙策往台阶上一坐,拧开水壶灌了一口。

“说人话。”

周瑜把笔搁下,指了指城门方向。

“人话就是。”

“德里那边给的是鞭子、税卡、断路。”

“我们这边给的是工牌、口粮、规矩。”

“人不是木头。”

“他会自己掂量往哪边站。”

孙策听完,嘿了一声。

“那就让他们多掂量掂量。”

“最好一边掂量,一边把德里的路也给老子踩塌了。”

午时一过。

果阿城里风声就开始变了。

因为总督府前头搭起了台子。

不大。

但很显眼。

几张长桌一字排开。

上头摆着今早搜出来的东西。

税卡木牌。

火油麻布。

密信。

还有从鱼市那边缴来的账册。

台下站着一排人。

胖掌柜阿迪勒。

鱼市传信脚夫。

两名带德里税卡的奸细。

再加上几个试图在粮仓边纵火的小喽啰。

没上刑。

没剥光。

就那么绑着,站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人群越围越多。

拉曼来了。

玛娅来了。

费尔南多也来了。

连船坞里那帮抡锤子的老工匠,都放下了活儿,挤在后头伸长脖子看。

周瑜没让人先骂。

他先让人念。

念名字。

念搜出来什么。

念准备干什么。

念密信上写了什么。

念到“若城中有变,当先焚新棚,逼苦工乱,再烧井边,断其民心”这一句时。

台下直接炸了。

“狗东西!”

“新棚里住的是刚逃来的妇孺!”

“井边烧了,我们喝什么!”

“这些王八蛋真想把全城当柴烧!”

孙策站在台边,抱着膀子听,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眼神冷得很。

他就喜欢看这种时候。

不是喜欢看人骂。

是喜欢看人看明白。

看明白谁是要他们活,谁是要他们死。

台上的胖掌柜一开始还想喊冤。

结果刚张嘴。

底下一个老妇就把鞋扔上来了。

啪一下,正砸他脸上。

“你冤个屁!”

“你家米仓藏粮的时候,我孙子都饿死了!”

一鞋下去。

台下像被点着了。

骂声一片。

王二麻子在边上看得直乐。

“将军,这比抽鞭子带劲。”

孙策瞥他一眼。

“废话。”

“鞭子抽的是皮。”

“这抽的是脸。”

周瑜等人群骂了一阵,才抬手。

四周渐渐静下来。

他声音不高。

可每个字都清。

“今天把人摆出来,不是让大家出气完就散。”

“是告诉你们一件事。”

“果阿现在立的是新规矩。”

“谁纵火,谁下药,谁断井,谁借着德里的名头害命,谁就有罪。”

“罪要公示。”

“人要公办。”

“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这话一落。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那旧账呢?”

“旧税呢?”

“以前被逼的债,算不算!”

这一嗓子很尖。

可问到了所有人心里。

周瑜看过去。

说话的是个瘦得脱相的船奴。

周瑜点了点头。

“算。”

“但一件一件来。”

“今天先办点火的。”

“明天办放贷的。”

“后天办私卖人口的。”

“总之,不会让你们白站在这儿。”

台下先是一静。

然后像潮水一样,哗的一声沸起来。

不是骂。

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有人接了一句的动静。

玛娅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她想起自己以前也问过。

问过税能不能少一点。

问过欠的粮能不能缓一缓。

问过男人死了,债能不能不算到孩子头上。

没人答。

也没人听。

可今天,台上竟然有人正面回她。

哪怕只是一句“算”。

那也够了。

午后的公示没有拖太久。

证物摆了。

名字念了。

罪名记了。

最后是处置。

带头纵火的两个,押去单独关押,待后审。

其余传信、踩点、藏油的,全部编号登记,先送去苦役营做劳工,等后头并案。

有人不服,还想吼。

孙策一步跨过去,刀都没拔,只是用刀鞘顶着对方胸口,慢悠悠开口。

“不服?”

“行。”

“你现在就能不服。”

“但你最好等会儿也这么硬气。”

“因为拉曼他们还排着队,想跟你算算昨晚差点烧掉新棚这笔账。”

那人一下就蔫了。

台下有人笑。

不是快活那种笑。

是那种终于出了口气的笑。

天色将晚。

台子散了。

可人群没立刻散。

有人围着玛娅问登记的事。

有人追着费尔南多问明天审什么。

有人跑去问拉曼,船坞还缺不缺人。

甚至还有个瘸腿老头,拎着把旧短刀,非要来备案,说自己年轻时打过海盗,现在也能给新规矩看门。

孙策站在高处,看着下面乱糟糟又有章法的一片,半天没说话。

周瑜走过来,也跟着看。

风从港口吹过来。

带着焦油味。

带着海腥味。

也带着点饭香。

伙房那边已经开锅了。

新来的河夫和工匠排着队,领第一顿正经热饭。

孙策忽然笑了。

“公瑾。”

“我现在是真服了。”

“以前我老觉得,打城就是砸门、开炮、插旗。”

“现在看。”

“砸门那一下,反倒最省事。”

周瑜也笑。

“本来就是。”

“门一砸就开。”

“人心才难掰。”

孙策把手按在栏杆上,远远望向北面。

“那德里那帮人,现在估摸着也该收到信了。”

“果阿的工牌,果阿的热饭,果阿的公示台。”

“他们看了,怕是比看见咱们舰炮还难受。”

周瑜点了点头。

“会难受。”

“因为炮只是打死几个兵。”

“这东西,是在掏他们的根。”

“他们最怕的不是我们占果阿。”

“是果阿的人发现,原来不挨鞭子也能活。”

孙策咧开嘴。

“那就再添把火。”

“明天开始,往北路继续放话。”

“谁肯来干活,先给口粮。”

“带来河道消息的,多给半份。”

“家里有被税官逼债的,名单也收。”

“让他们自己选。”

“德里有鞭子,果阿有规矩。”

周瑜看了他一眼。

“这话不错。”

“记住。”

“以后别只会喊开炮。”

孙策一听就不服了。

“我怎么只会喊开炮了。”

“我现在不也会说规矩了?”

周瑜淡淡道。

“嗯。”

“长进不小。”

“今晚少背十页账本。”

孙策脸立刻黑了。

“放屁。”

“你这人真是,夸一句都带刀子。”

周瑜没理他,转头吩咐一旁的小吏。

“把今天公示的文稿抄三份。”

“一份贴城门。”

“一份送码头。”

“一份留档。”

“再写一张新告示。”

“北路来人,登记即发两日口粮,家眷安置,工钱日结。”

“愿提供税卡线索者,核实后另奖。”

小吏飞快记下,转身就跑。

不远处。

拉曼正带着人拆旧税仓后头那排空屋。

玛娅提着灯,在新棚之间来回走,挨个核对人数。

王二麻子则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城防图,嘴里骂骂咧咧,正逼着那群刚训练完的兵重新记机枪点。

整个果阿都没歇。

可这股忙,不再是乱。

是拧着一股劲儿往前走。

孙策看了一会儿,忽然把刀一提。

“走。”

周瑜问。

“去哪。”

孙策龇牙一笑。

“去北门。”

“我亲自看看,今晚还有没有老鼠往城里钻。”

“顺便把告示挂高点。”

“让那些缩着脖子的家伙在城外也瞧清楚。”

“这钉子,老子不光要钉进去。”

“还得让它越打越铁。”

周瑜没拦。

只是抬头看了眼渐黑的天。

远处海面黑沉沉的。

北面的陆路也黑沉沉的。

可果阿城里,灯火一片。

像是一块刚从炉里夹出来的铁。

红着。

烫着。

还没成型。

但已经开始发硬了。

周瑜轻轻吐出一口气。

“先吸活人,再挟活路。”

“北边那锅,也该慢慢热起来了。”

孙策在前头已经走远了。

声音却远远传了回来。

“热个屁。”

“老子看,明天就能开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