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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皇宫,坤宁宫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殿中凝滞的气氛。饭桌上摆着几样简单菜肴,不过是两碟时蔬、一碗炖肉、一盘主食,尽显马皇后素来的朴素节俭。洪武大帝朱元璋身着常服,端坐主位,面容平静无波,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周身却透着帝王独有的威严;身旁的马皇后,虽眉眼温和,却眉头微蹙,面露忧色,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二人皆是迟迟未曾动筷。

只因饭桌前的青砖地上,三皇子朱樉正双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却难掩身形的瑟缩,头顶的发髻微微散乱,显然已跪了许久,神色间满是忐忑与急切——他今日前来,只为求父皇母后,赦免被禁足在邓府的邓愈之女邓玉姝。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殿门外缓缓传来,穿透了殿中的沉寂,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三弟这是在殿中求情,顺带告我这个二哥的状了?”

话音刚落,朱槿缓步踏入殿中。他周身气息凛冽,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偶然路过,而非特意前来。

马皇后见朱槿到来,眼中的忧色稍稍褪去几分,连忙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急切地招手:“槿儿,快过来,到饭桌前坐下,还没吃晚膳吧?”

而主位上的朱元璋,只是抬眸冷冷地瞪了朱槿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斥责,似是不满他此刻闯入,却并未开口说一句话,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周身的威严更甚几分。

跪地的朱樉,听到朱槿的声音时,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从头凉到脚,原本紧绷的脊背,竟不自觉地佝偻了几分,脸上的忐忑瞬间被浓浓的畏惧取代。他缓缓抬头,看向踏入殿中的朱槿,眼神躲闪,不敢与朱槿对视,指尖紧紧攥着衣摆,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双腿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

在朱樉心中,父皇朱元璋固然威严赫赫,令人敬畏,可父皇日理万机,大多时候只关注朝堂大事与太子学业,极少过问他们几个年幼皇子的琐事,偶有斥责,也多是口头警示,从未真正动过手;

母后马秀英虽有时严厉,可素来慈爱,对他们兄弟几人的管教,更多的是循循善诱,哪怕犯错,也多是罚抄书、禁足,从未有过苛责;

太子大哥朱标,性子温文尔雅,待人宽厚,平日里对他们兄弟十分温和,即便他们犯错,也只是嘴上劝说几句,教导他们改正,绝不会真的动手体罚。

可眼前这个二哥朱槿,却与他们所有人都不同。

朱槿性子狠厉,行事果决,说一不二,若是他们犯了错,或是惹他不快,他从不会手下留情,是真的会动手揍人的——那力道,疼得能让他记好几天,哪怕过了许久,一想起来,屁股都会隐隐作痛,那份皮肉之苦,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平日里,他本就刻意避开朱槿,极少主动招惹,今日之所以敢斗胆来坤宁宫求情,便是算准了时辰,以为朱槿定然不在皇宫之中,才敢壮着胆子前来。

可他万万没料到,朱槿竟会在此刻突然出现,如今在这样敏感的时刻撞见,心中的畏惧瞬间翻涌而上,彻底压过了求情的急切,连呼吸都变得愈发滞涩。

可一想到邓玉姝派人送来的信件,想到她在信中诉说的委屈,想到自己对她的心意,朱樉便咬了咬牙,压下心底的恐惧,壮起胆子,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几分坚定:“父、父皇,母、母后,二、二哥他……他无故欺压邓府护卫,还私自下令,让邓府关押禁足邓府嫡女邓玉姝。如今母后的赏梅宴在即,孩儿……孩儿恳请父皇母后做主,解除邓玉姝的禁足,让她能如期参加赏梅宴。”

朱樉说完,便重重地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既畏惧朱元璋的威严,又忌惮一旁的朱槿,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等待着父皇母后的发落。

朱元璋依旧面色如常,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知晓此事。事实上,早在朱槿下令禁足邓玉姝之时,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便已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上报给了他。他之所以未曾表态,只是想看看,自己这个三皇子,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也想看看,朱槿此举,究竟有何用意。

马皇后则是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朱槿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询问,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严厉:“槿儿,樉儿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此事,你可知道?”

此时的朱槿,早已走到饭桌旁坐下,拿起筷子,神色淡然地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咀嚼着,仿佛马皇后的询问,与他无关一般。待咽下口中的菜,他才抬眸,看向马皇后,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掩饰:“娘,是我下令禁足邓玉姝的。”

“为何?”马皇后的语气沉了几分,眉头皱得更紧了,“邓玉姝乃是邓愈之女,身份尊贵,你为何要无故禁足于她?还要欺压邓府护卫?”

听到马皇后的质问,朱槿放下筷子,神色瞬间变得正色起来,语气也多了几分严肃,缓缓说道:“娘,并非儿臣无故刁难她。今日上午,奇珍坊,邓玉姝也在那里。她见了王敏敏,不仅言语嘲讽,还故意刁难,甚至下令让身边的侍女动手欺负王敏敏。只不过,她的侍女不争气,反倒被王敏敏教训了一顿。邓玉姝气不过,便立刻召来护卫,想要强行扣押王敏敏,出口恶气。儿臣见她如此嚣张跋扈,目无王法,才下令让邓府护卫将她带回府中禁足,也好让她好好反省一番。”

听完朱槿的话,马皇后顿时怒不可遏,猛地抬手,“啪”的一声拍在了饭桌上,碗筷被震得微微作响,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怒火,语气严厉得吓人:“朱樉!你看看你!你要为这样一个女子求情?!”

朱樉被马皇后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母、母后息怒……”

“息怒?”马皇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怒火,语气依旧严厉,“我虽然之前有意,让邓家嫡女邓玉姝许配给你为妻,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能如此嚣张跋扈,目无尊卑!王敏敏乃是你二哥看重之人,日后便是你二哥的正妻,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敢如此对待王敏敏,如此目中无人,今日她能欺负王敏敏,明日她若是嫁入王府,岂不是要欺压王府上下,甚至苛待百姓?!”

说着,马皇后看向朱樉,语气坚定,下了处罚令:“邓玉姝嚣张跋扈,目无尊卑,罚禁足邓府三月,闭门思过,我的赏梅宴,不必让她来了;另外,罚她抄写《孝经》百遍,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明白尊卑有序、待人谦和的道理!”

说完邓玉姝,马皇后的目光依旧落在朱樉身上,语气依旧严厉,却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至于你,朱樉!不分是非,盲目宠信女子,竟敢为了一个嚣张跋扈的女子,来殿中告你二哥的状,罚你禁足王府一月,同样抄写《孝经》百遍;你与邓玉姝的议亲,暂缓!什么时候你能认清是非,明白自己的过错,什么时候能学会约束自己,不再盲目宠信他人,什么时候再议你们的婚事!”

朱樉见马皇后是真的动了怒,神色越发惶恐,连忙再次磕头:“孩儿……孩儿认罚。”可磕完头,他还是咬了咬牙,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恳求,小心翼翼地说道:“可是母后,邓玉姝她……她也是一时糊涂,求母后对她的处罚,能不能轻一点?禁足三月太久了,赏梅宴,她也很想去……”

一旁的朱槿,看着朱樉这副执迷不悟的模样,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无奈,轻轻摇了摇头。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历史上朱樉的模样——历史上的朱樉,便是这般,极度宠溺邓愈之女邓氏,宠妾灭妻,昏庸无道。

他记得,历史上,朱樉娶了邓氏之后,便对邓氏百般纵容,言听计从,将邓氏宠上了天。邓氏恃宠而骄,挑拨离间,撺掇朱樉苛待正妃王氏(观音奴),将王氏幽禁在别宫之中,用破旧的器皿盛放不洁的食物,让王氏过着形同囚犯一般的日子;邓氏野心勃勃,僭越礼制,私造皇后才能佩戴的凤冠,穿着逾制的服饰,朱樉却视而不见,甚至还帮着她遮掩;为了讨好邓氏,朱樉不惜耗费民力财力,做了许多荒唐之事,最终惹得父皇朱元璋震怒,赐死了邓氏,而他自己,也落得个被宫人毒杀、英年早逝的下场。

朱槿心中暗自思忖,他本以为,如今观音奴并未成为朱樉的正妃,那么历史上的悲剧,便不会再发生。纵然朱樉日后娶了邓玉姝为王妃,有他在一旁调教、约束,朱樉也绝不会再步历史的后尘,不会再那般宠妾灭妻,昏庸无道。可此刻看着朱樉这副模样,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小看了恋爱脑的执念——一旦陷入,便不分是非,执迷不悟。

他不动声色地抬眸,瞥了一眼主位上的朱元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与无奈:难道这般盲目宠信女子、不分是非的性子,是遗传?自己的老爹,当年为了江山社稷,固然英明神武,可对母后,也有着旁人不及的偏爱与纵容;自己的大哥朱标,看似温文尔雅,却也深陷与吕如烟的纠葛,分不清轻重;如今,老三朱樉,又这般盲目宠信邓玉姝,执迷不悟,真是让人头疼。

更何况,今日奇珍坊之事,朱槿看得清清楚楚,邓玉姝的野心,绝不仅仅是成为三皇子妃那么简单。从她今日在奇珍坊的言语与举动来看,她虽然不像吕如烟那般,觊觎母仪天下的位置,可也绝非安分守己之人。在她眼中,朱樉,或许不过是一个备胎罢了——若是日后有更好的选择,有更尊贵的身份在等着她,她定会毫不犹豫地一脚将朱樉踢开,另寻高枝。

朱槿看着马皇后依旧怒气冲冲的模样,生怕她气坏了身子,连忙起身,走到马皇后面前,语气放缓,轻声宽慰道:“娘,您消消气,莫要为了三弟和邓玉姝,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您今日操劳了一天,也累了,先回内殿休息一会吧。三弟这边,还有后续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定不会再让他惹您生气了。”

马皇后看着朱槿,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她知道朱槿行事有分寸,也放心将朱樉交给朱槿处理,便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好,那娘就先去休息,你好好管教管教你三弟,让他认清自己的过错,莫要再这般执迷不悟了。”

“孩儿晓得。”朱槿躬身应道。

马皇后又深深看了一眼跪地的朱樉,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由侍女搀扶着,缓缓走进了内殿。

待马皇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中,朱槿才缓缓转过身,走到朱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三弟,你老实说,你是如何知道邓玉姝被禁足的?我下令禁足她,并未声张,邓府也不敢随意外传。”

朱樉被朱槿看得心底发慌,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依旧带着几分颤抖,老老实实地说道:“是、是下午,皇宫的禁卫,偷偷给我送来的邓玉姝的信件,她在信中,跟我说了被禁足的事情,还说……还说二哥你故意刁难她,让我来向父皇母后求情。”

朱槿听完,轻轻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行了,起来吧,回去老老实实禁足,抄写《孝经》,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不要再想着为邓玉姝求情,也不要再惹娘亲生气,否则,后果自负。”

朱樉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听到朱槿的话,他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张了张嘴,还想再为邓玉姝求情,想说让朱槿再帮帮忙,减轻邓玉姝的处罚。

可他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朱槿冰冷的眼神打断了。朱槿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浓浓的警告之意,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劝你,老实听话,好好禁足反省。你与邓玉姝的婚事,只要你能认清过错,不再执迷不悟,日后自然不会改变。可若是你还敢多说一句,还敢再为她求情,我敢保证,你除了挨一顿揍,疼上好几天之外,什么都得不到,甚至,我还会请父皇,彻底取消你与她的议亲,你最好想清楚。”

朱槿的话,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朱樉瞬间便想起了往日被朱槿揍得撕心裂肺的疼痛,心底的最后一丝恳求,瞬间被恐惧取代。他连忙闭上嘴,用力摇了摇头,连连说道:“我、我知道了,二哥,我不说了,我这就回去禁足,好好抄写《孝经》,再也不惹娘亲生气,再也不为邓玉姝求情了。”

说完,他便连忙转过身,对着主位上的朱元璋躬身行礼,语气仓促地说道:“父皇,孩儿告退。”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殿门外跑去,脚步仓促,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畏惧的地方。

朱元璋看着朱樉仓皇逃离的背影,眼底没有丝毫波澜,随后,他抬眸,看向一旁的朱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来文华殿吧,咱有话要问你。”

朱槿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心中暗自腹诽——他还没吃饱呢,这刚坐下吃了两口,就又要去文华殿议事。可他也不敢违抗朱元璋的命令,只得躬身应道:“是,父皇。”